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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东交民巷,原英国使馆区附近,一栋看似普通的西式小楼地下室。
灯光昏黄,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和陈旧书籍的味道。影法师,或者说吴明远,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听着留声机里播放的舒缓的西洋古典乐。他面前摊开着一本线装古籍,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田黄石印章,神情闲适。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面目普通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躬身:“先生。”
“说。”吴明远头也没抬。
“大同矿坑备份点确认被毁,留守人员全部玉碎。‘鬼见愁’布置的‘证据’点,确认已被王二娃发现并带走样本。‘浊流’计划在晋北的推进遇到顽强抵抗,效果低于预期。”
“嗯。”吴明远轻轻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王二娃呢?”
“身负重伤,已被送入共军军区医院。但据内线模糊情报,他似乎……并未垂死,而且可能参与了共军高层针对白洋淀的决策。”
吴明远把玩印章的手微微一顿。“生命力真是顽强。不愧是……值得一战的对手。”他的语气里竟有一丝欣赏。
“白洋淀方面,‘泽国’第一阶段已启动,疫情扩散符合预期,谣言发酵顺利,部分村庄已开始自发性排共。冀中共军反应很快,已调集重兵和医疗力量。”
“很好。让他们忙吧。”吴明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重庆那边,‘朋友’们的反应如何?”
“他们对‘合作’很感兴趣,但也很谨慎。今天,他们的一支骑兵部队按约定,在平津保三角地带边缘,‘偶遇’了王二娃的副手铁蛋所部,进行了一次‘试探性接触’。不过,接触中途被他们更高层的紧急命令叫停,未能按计划激化冲突。”
吴明远闻言,第一次皱起了眉头。“被叫停?知道原因吗?”
“不清楚。可能是重庆方面内部有不同意见,也可能是……共军通过某种渠道施加了压力,或者发出了警告。”黑衣男子低声道。
吴明远沉默了片刻,将印章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看来,‘冰山’的作用,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直接。”他缓缓道,眼神变得幽深,“那位朋友……恐怕有暴露的风险。共党的情报工作,从来不容小觑。”
“那我们……”
“启动‘断链’预案。”吴明远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通知‘冰山’,近期静默,所有联络方式作废。必要时……让他自行了断,以保全其上线和整个网络。至于重庆那些‘朋友’,这次试探失败,他们会更小心,但也更不甘心。把白洋淀‘疫情’和‘共军暴行’的‘确凿证据’,通过备用渠道,给他们送一份更详细的。有时候,火候不够,是因为柴还不够干。”
“是!”黑衣男子领命。
“还有,”吴明远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上面悬挂的一幅巨大的、标注详细的华北地图,目光落在白洋淀的位置,“让白洋淀的‘种子’,进入第二阶段。扩散要加速,症状要更‘典型’,谣言要更‘具体’。另外,准备好‘礼物’,等王二娃……如果他真的能去的话。我很期待,他在那片水网泽国里,面对我为他准备的新舞台,会如何表演。”
“明白!”
黑衣男子退下。地下室里又只剩下留声机的音乐声。
吴明远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白洋淀的轮廓,低声自语:
“王二娃,棋局已至中盘。白洋淀这一片‘浊水’,你是否蹚得过去?你背后的‘英灵’,又能否看穿这层层迷雾?”
“而重庆的‘朋友们’,你们心中的鬼,又何时才能大到……足以吞噬你们自己呢?”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冰冷而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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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区医院岩洞里,昏睡中的王二娃,忽然皱紧了眉头,额角渗出冷汗。
在意识深处,沉寂的英灵殿中,那些模糊的悸动变得更加清晰。他仿佛看到了浑浊的水波,痛苦的面容,闪烁的冷箭,还有黑暗中,一双戴着白手套、正在从容布子的手。
而遥远的水泽深处,某种无形无质、却充满恶意的“种子”,正在悄然萌发,等待着吞噬生命与信任。
内外交困,毒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