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血色芦荡(1 / 2)

“葫芦套”河湾往西五里,一处更加荒僻、当地人称为“鬼打荡”的芦苇深处。

带路的老渔民脸色惨白,指着前方一片明显被踩踏得七零八落、沾满黑褐色污渍的芦苇丛,手都在哆嗦:“就、就是这儿……前几天晚上听见这边有动静,像是好几个人在打架,还有闷哼声……我、我没敢过来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比“暗香”更加刺鼻,混合着血液、体液腐败和某种特殊药材焚烧后的怪味。王二娃站在船头,不用地脉感知,仅凭本能就能确定,这里出过大事,而且绝不是什么祭祀仪式。

他示意船停下,自己先跳下船,踩着及膝的、带着粘腻感的淤泥,一步步走向那片杂乱的现场。赵永水和两名持枪战士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芦苇倒伏的范围不小,像是发生过激烈的搏斗。地面上有数道拖拽的痕迹,延伸向芦苇更深处。王二娃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黑褐色的污渍——是血,已经干涸发黑,渗透进泥土和腐烂的苇叶中,量大得惊人。血泊边缘,还散落着几片被撕扯下来的、染血的灰色布片,布料是普通的土布,但样式……隐约像是八路军军服内衬的碎片?

王二娃的心猛地一沉。他拾起一片布片,凑到鼻尖,除了血腥和泥土味,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暗香”那种甜腻气息,以及……另一种更加微弱、却让他瞬间头皮发麻的熟悉感——是之前从那些被净化过的、带有守护清光的“阳火包”上感觉到的、类似英灵殿气息的正面能量残留?虽然极其微弱且被污染,但他绝不会认错!

这里发生过战斗!一方很可能是穿着八路军军服(至少是内衬)、甚至可能身负某种类似守护力量的人!另一方……是影法师的人?还是别的什么?

他沿着拖拽痕迹,小心翼翼地向芦苇深处走去。痕迹尽头,是一小片被刻意清理出来的空地。空地上,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几个用芦苇杆和泥巴匆匆堆起的小坟包,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没有墓碑,没有标记。坟包前的地面上,用似乎是鲜血混合着泥浆,画着一个扭曲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符号——那符号,与“葫芦套”发现的低阶符箓上的某个核心部件,有七八分相似!

而在最大的那个坟包旁边,扔着一顶被踩扁、沾满泥污的军帽。帽子上,那颗红色的五角星,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刺眼!

“是我们的同志?!”赵永水惊呼出声,眼睛瞬间红了。

王二娃死死盯着那顶军帽和那些简陋的坟包,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悲恸,从心底猛地窜起,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他的同志,被杀害了!被掩埋在这荒无人烟的芦苇荡里!凶手还用邪异的符号亵渎他们的安息之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蹲在坟包前,地脉感知全力展开。地下,大约半米深处,确实埋葬着几具已经开始腐烂的遗体。数量……至少五个。遗体身上的衣物残留极少,但骨骼形态和部分尚未完全腐烂的肌体特征显示,都是青壮年男性。死因……地脉感知无法精确判断,但能感觉到遗体上残留着强烈的“混乱”、“痛苦”和“侵蚀”性能量波动,与“暗香”和符箓的负面属性高度一致!

是中毒?还是被邪术直接攻击致死?或者是被那些水尸一样的怪物杀害?

“挖开!”王二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王顾问……”赵永水犹豫,“这……对牺牲的同志不敬……”

“必须挖开!”王二娃斩钉截铁,“我们要知道他们是谁!怎么死的!是谁干的!为他们报仇!让他们真正入土为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邪术玷污着,埋在这鬼地方!”

赵永水不再多说,立刻指挥战士们找来工具,怀着悲愤的心情,开始小心挖掘。

泥土被一点点刨开,浓烈的腐臭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当第一具遗体显露出来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遗体穿着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八路军军服(外衣已被剥走大半),面部和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绿色,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泡和溃烂,有些地方深可见骨。更可怕的是,他的胸口、腹部、四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仿佛被野兽利爪撕开的可怕伤口,伤口边缘同样呈现出灰绿色,并有细微的、仿佛菌丝般的灰绿色物质在缓慢蠕动!

“是毒!还有……那些鬼东西抓的!”一名战士咬牙切齿。

王二娃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心中的剧痛,仔细检查。遗体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或私人物品,显然被清理过。但从军服质地、磨损程度和随身的一个手工缝制的干粮袋(已被撕破)看,这确实是我们的同志,而且可能是来自某个地方部队或游击队的战士。

“继续挖!小心,别直接触碰遗体,用木棍和布!”王二娃沉声命令。

五具遗体陆续被挖出。死状大同小异,都是中毒加遭受凶猛物理攻击致死。其中一具遗体的手中,还死死攥着一小片从攻击者身上撕下来的、散发着淡淡甜腻腥气的黑色布条——那布条的质地,与荷花淀水尸身上覆盖的粘稠苔藓物有些相似,但更接近布料。

是影法师制造的“怪物”袭击了他们!而且很可能是埋伏或者诱杀!这些同志,在执行什么任务?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又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王二娃回想起最近群众运动中搜集到的一条模糊线索:大约七八天前,有渔民在“鬼打荡”附近听到过零星的枪声,但很快就没了动静,以为是打猎或者走火,没在意。

时间对得上!这些同志,很可能是在七八天前,在这里遭遇了不测!而那时,白洋淀的“镜花水月”之阵尚未完全发动,影法师的网络正在紧锣密鼓地布置中!这些同志的遇害,或许是因为他们无意中发现了什么,或者是影法师为了清除潜在威胁、获取某种“材料”(比如军服?身份?)而进行的残忍杀戮!

“检查周围!看看有没有遗落的武器、弹壳、或者其他物品!”王二娃红着眼睛下令。

战士们忍着悲痛和愤怒,在周围仔细搜寻。最终,在距离坟包十几米外的一处淤泥里,找到了一支被踩进泥里的、枪栓已经锈死的汉阳造步枪,弹仓是空的。还有几个零星散落的、型号不一的弹壳(有七九尖头,也有六五圆头),显示当时可能发生过短暂交火,但很快就被压制。

此外,在一个不起眼的芦苇根下,发现了一个被污泥半掩盖的小铁盒。铁盒已经生锈,打开后,里面是几张被水浸透、字迹模糊的纸条。勉强能辨认出一些残缺的字句:“……接应……药材……务必于……日前送达……荷花……”,“……警惕……陌生……货郎……”,“……若遇不测……毁……切勿……”

纸条内容支离破碎,但“荷花”、“药材”、“货郎”、“接应”等关键词,让王二娃立刻联想到“荷花先生”、“水上货郎”以及影法师网络可能进行的物资(尤其是毒剂或邪术材料)运输!

这些牺牲的同志,很可能是在执行一次与破坏影法师物资运输线相关的任务!他们发现了什么,或者试图拦截什么,结果遭到了埋伏和毒手!

“畜生!”赵永水一拳砸在旁边的芦苇杆上,苇杆应声而断。

王二娃默默地将那些模糊的纸条小心收好。这是烈士们用生命换来的线索。他走到那几具遗体前,深深鞠了三个躬。

“同志们,安息吧。这个仇,我们记下了。白洋淀的鬼子汉奸,影法师的魑魅魍魉,一个都跑不了!我王二娃在此立誓,不将杀害你们的凶手碎尸万段,不将影法师的毒网连根拔起,我誓不为人!”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幽的寒意和决绝,让周围的战士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

“赵营长,将烈士的遗体小心收敛,运回刘庄,妥善安葬,立碑!向上级报告,查明他们的身份和所属部队!这些纸条和物证,立刻送交指挥部和‘清影’专案组分析!”王二娃一一吩咐,语气冷静得可怕,“另外,以发现烈士遗体的‘鬼打荡’为中心,方圆十里内,进行拉网式搜查!重点查找可能存在的秘密通道、临时据点、物资藏匿点!敌人在这里活动过,杀了我们的人,绝不会只留下这点痕迹!”

“是!”赵永水肃然领命。

王二娃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浸透战友鲜血的芦荡,转身,登上小船。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仿佛一座沉默的、即将喷发的火山。

影法师,你的罪孽,又添了五笔血债。

这血色芦荡,便是你通往地狱的……路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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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特务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