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惊雷乍起(2 / 2)

白洋淀,刘庄。

五具烈士的遗体被小心地清洗、整理,换上干净的衣服(从库存中调拨的新军装),停放在临时布置的灵堂里。烛火摇曳,映照着他们年轻却已失去生气的脸庞,也映照着灵前肃立的人们悲痛而愤怒的眼睛。

王二娃站在灵前,许久没有说话。他逐一为每位烈士整理衣领,动作缓慢而庄重。那灰绿色的诡异毒痕和可怕的伤口,刺痛着他的眼睛,更灼烧着他的灵魂。

赵永水低声汇报着初步核查结果:“……根据军服特征、随身物品(干粮袋针脚)和体貌描述比对,已经联系上其中两位同志的原部队,是冀中军区某独立团的战士,大约十天前奉命执行一项秘密护送任务,护送一批重要药材前往白洋淀某交通站,随后失去联系。另外三位同志的身份还在核实中,但应该也是相关部队人员。”

护送药材?交通站?王二娃立刻想起那些残缺纸条上的“药材”、“荷花”、“接应”等字样。这些烈士,果然是撞破了影法师的物资运输线,才遭此毒手!那些“药材”,很可能就是配制“暗香”、绘制符箓或者制造毒剂的原料!

“他们的任务详情,护送路线,接头人和交通站位置,都查清楚了吗?”王二娃问,声音沙哑。

“独立团那边回复,任务详情只有团首长和直接经手的作战参谋知道,那位参谋……在上周的一次反扫荡战斗中牺牲了。路线和接头信息可能随之丢失。他们只知道大概方向是白洋淀。”赵永水脸色难看,“交通站的位置……我们根据纸条上模糊的‘荷花’指向,怀疑可能与‘荷花先生’有关,正在排查所有名称或地点带‘荷’字的村庄、码头、客栈。”

线索又断了,或者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影法师行事之周密狠辣,再次显现。

“继续查!动用一切力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仇要见血!”王二娃一字一句道,“这些同志不能白死!他们的任务,我们接过来!他们没送到的‘药材’,我们截下来!他们没揭破的阴谋,我们捅破天!”

他转身,面对灵堂内外的战士和部分村民代表,提高声音:“同志们,乡亲们!大家都看到了!这,就是鬼子和汉奸影法师干的好事!他们用毒,用邪术,用最下作的手段,残害我们的同志,祸害我们的家乡!他们想让我们怕,让我们乱,让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他指着烈士的遗体:“可我们的同志,用他们的血告诉我们——不能怕!不能乱!更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我们要做的,是把悲痛变成力量!把眼泪变成子弹!用更坚决的斗争,更彻底的清查,把影法师埋在白洋淀的每一颗毒钉、每一个鬼影,都给我连根拔起,曝尸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王二娃在此,对着牺牲的同志发誓:此仇不报,誓不离开白洋淀!此害不除,誓不为人!”

低沉而铿锵的誓言,在灵堂内回荡,点燃了每一个人心中的怒火与斗志。

“报仇!”

“清除汉奸!”

“跟小鬼子干到底!”

怒吼声汇聚成河。

王二娃示意大家安静,开始部署:“第一,成立专案小组,我亲自牵头,赵营长配合,集中精力侦破烈士遇害案,与上级通报的药材护送任务并案调查!第二,发动所有力量,地毯式搜索白洋淀所有可能与‘荷花’、‘药材运输’、‘秘密交通站’相关的线索!第三,加强对各水路关卡、集市、客栈的监控,尤其是陌生面孔和可疑货郎!第四,将我们掌握的符箓特征、‘暗香’样本、以及烈士遗体上发现的毒剂和攻击痕迹,详细整理,报送军区‘清影’专案组和总部,请求技术支援和情报协查!”

命令清晰果断,众人领命而去。

灵堂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烛火噼啪和王二娃沉重的心跳。他再次走到烈士灵前,默默站立。

袖扣……Y..……北岳……药材……荷花……符箓……邪术……

无数线索碎片在他脑海中翻腾、碰撞。大同的铁蛋兄弟正在追查影法师的真实身份和“旧影”阴谋,自己这边则直面其邪术网络和血腥手段。两条线,一明一暗,一实一虚,却都指向同一个藏在最深黑暗中的恶魔。

兄弟,你那边惊雷已起。

我这边,血债待偿。

我们各自握紧了手中的刀。

只待迷雾散尽,真相显露的那一刻——

便是一刀断首,魂飞魄散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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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地下室。

“账房”垂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先生,大同佯攻已结束,共军反应迅速,我方损失预计七成,但精锐渗透小组成功抵达预定位置并留下‘残纸’。铁蛋已获残纸,预计将加剧其内部调查与上报。白洋淀王二娃为五具遗体设立灵堂,誓言复仇,并已成立专案小组,调查方向直指‘药材运输线’与‘荷花’网络。”

影法师吴明远正对着那面铜镜,用一把犀角梳,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一丝不乱的头发。镜中映出的面容,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平静。

“损失些消耗品,无妨。‘残纸’送达,目的便已达到。”他放下梳子,指尖轻轻拂过镜面,仿佛在抚摸某个无形的轮廓,“铁蛋是个重诺守信、看重证据的人。当他看到那烧焦的纸条,确认‘袖扣’与‘Y..’的重要性,又联系到孙明远的供述和今晚的袭击,他心中对‘旧影’真实性的怀疑,以及对尽快向上汇报的紧迫感,会达到顶点。他会成为推动‘礼物’生效最得力的……助手。”

他转过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大同的位置,又划过白洋淀。“王二娃的愤怒和复仇誓言,也在预料之中。血债最能激发人的斗志,也最能……蒙蔽人的理智。当他将全部精力投入追查‘药材线’和‘荷花’网络时,他对白洋淀全局的把握,对群众中微妙情绪变化的感知,或许就会出现盲区。而‘浊流’,往往就是在盲区中滋生、蔓延的。”

“账房”迟疑了一下:“先生,王二娃似乎与铁蛋通过某种加密渠道保持联系,共享技术情报。我们的行动,是否会因此……”

“联系?共享?”影法师嘴角微扬,“让他们联系,让他们共享。他们共享得越多,拼凑出的‘图景’就越符合我们预设的‘剧本’。当两份来自不同战场、却指向同一核心的‘证据’摆在‘清影’专案组面前时,那份‘礼物’的分量和‘旧影’的真实性,才会无可辩驳。”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提笔蘸墨,写下四个字:

“风雷既动,云泥自分。”

写罢,他轻轻吹干墨迹,将其卷起,递给“账房”:“将此字条,通过四号渠道,寄给我们在重庆的‘老朋友’。告诉他们,时机将至,可以开始准备……‘接收’了。”

“账房”双手接过,小心收好。

影法师负手而立,望向虚空,眼中闪烁着幽深莫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场由他亲手点燃、即将席卷整个华北根据地、乃至更高层面的风暴。

“铁蛋的惊雷,王二娃的血誓,专案组的追查,高层的疑云……所有的矛盾,所有的怒火,所有的猜忌,都已就位。”

“现在,只差最后一点火星……”

“而这火星,就藏在那份即将打开的‘礼物’之中。”

“我很期待,看到那火星溅落时,映照出的……是怎样一番,烈火焚天、玉石俱焚的壮丽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