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城的晨曦透过机场候机室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带着热带特有的、过于饱满的金色。林栀坐在VIP候机室的沙发上，身上披着沈司珩的外套——她的衣服在昨晚的火灾中沾满了烟灰和泥渍，狼狈得不能见人，沈司珩便让她换上了自己的备用衬衫，又买了套新的替换。
衬衫对她来说太大了，下摆几乎遮到大腿，袖口要卷好几道。她抱着膝盖，小口啜饮着安娜买来的热牛奶，眼神还有些失焦。
昨晚那场大火，不仅烧毁了“绿洲”植物园，也烧掉了她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和犹豫。
母亲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给你选择的权力……”
她选择了。
选择继续。
选择面对。
“航班还有四十分钟登机。”沈司珩在她身边坐下，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加密邮件界面，“埃里希那边传来消息，他在欧洲的行动很成功，捣毁了‘园丁组织’三个重要实验室，缴获了大量资料。虽然没抓到核心成员，但足以让他们元气大伤，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林栀点点头，没说话。
沈司珩看了她一眼，放下平板，握住她的手：“在想什么？”
“在想……”林栀顿了顿，声音还有些沙哑——昨晚吸了太多烟，“外婆和妈妈……会不会对我失望。”
“为什么这么说？”
“她们把一切都留给了我，我却差点搞砸了。”林栀苦笑，“如果不是安娜截获了部分数据，如果不是我们运气好找到了逃生通道……外婆的研究就真的在我手里失传了。”
沈司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觉得，你外婆和你母亲最在乎的，从来都不是研究本身。”
林栀抬眼看他。
“她们在乎的是你。”沈司珩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外婆宁愿销毁所有样本也要保护你，你母亲用生命留下‘钥匙’也是为了保护你。研究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这个人，你的安全，你的幸福。”
这话戳中了林栀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哭，只是用力眨了眨眼。
“你说得对。”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我要好好活下去，好好完成她们的心愿。这样……她们才不会失望。”
“这才是我认识的林栀。”沈司珩笑了，那笑容在晨光中温暖得不可思议。
另一边，陆北辰正对着机场免税店的巧克力货架唉声叹气：“榴莲巧克力、芒果巧克力、椰浆巧克力……每样都想买，但行李箱装不下了啊！”
安娜抱着一杯黑咖啡，面无表情：“你可以吃掉。”
“吃掉？”陆北辰震惊，“这些都是礼物！带回去送人的！”
“送谁？”
“呃……”陆北辰语塞，然后理直气壮，“送我自己不行吗？纪念这次惊心动魄的马来西亚之行！”
安娜懒得理他，转身去看航班信息大屏幕。她的侧脸在晨光中轮廓分明，眼神一如既往的冷静锐利，但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她眼下有淡淡的阴影——昨晚她几乎没睡，一直在处理截获的数据和与埃里希联络。
“安娜，”林栀忽然叫她，“谢谢你。”
安娜转过头，愣了一下，然后微微颔首：“职责所在。”
“不，不只是职责。”林栀认真地说，“你完全可以只做‘观察员’，不用冒生命危险。但你昨晚救了我们，还截获了数据……这超出了你的职责范围。”
安娜沉默了片刻，冰封般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埃里希先生给我的指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林栀博士’。在我看来，‘不惜一切代价’包括冒生命危险和……截获可疑信号。”
这个解释很安娜，但也足够真诚。林栀笑了：“不管怎样，谢谢。回国后，如果你愿意，我想正式邀请你加入我的研究团队——不是作为观察员，而是作为合作伙伴。”
安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我需要请示埃里希先生。”
“当然。”林栀点头，“但我的邀请一直有效。”
登机时间到了。四人走向登机口，沈司珩自然地牵着林栀的手，陆北辰拖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里面除了必需品，大部分是各种马来西亚特产，安娜则背着她的战术背包，步伐依旧稳健。
飞机起飞，槟城在舷窗外渐渐变小，最后变成地图上一个模糊的绿点。林栀看着那片她只待了短短几天却经历了生死的地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还会回来吗？”沈司珩问。
“也许会。”林栀说，“等一切都结束了，等研究上了正轨，等我们可以真正‘旅行’的时候。”
“好。”沈司珩握紧她的手，“到时候，我带你去看槟城真正的样子——没有枪战，没有大火，只有美食和海滩。”
林栀笑着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林栀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她太累了，身心俱疲。沈司珩让空乘拿了毯子，小心地盖在她身上，自己则打开电脑处理积压的工作。
陆北辰一上飞机就开始打呼噜，睡得昏天暗地。安娜则一直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她在尝试解密截获的数据。
飞机降落时，林栀被颠簸惊醒。她揉了揉眼睛，发现沈司珩也睡着了，头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放松。
她轻轻抚平他的眉头，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品。沈司珩动了一下，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茫然，但看到她时立刻柔和下来：“到了？”
“嗯。”林栀收回手，有点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没有。”沈司珩坐直身体，看向窗外——熟悉的城市夜景，灯火辉煌，“回家了。”
是啊，回家了。
出关，取行李，走出机场。陈助理已经等在出口，看到他们，明显松了口气：“沈总，夫人，陆先生，安娜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
回家的路上，林栀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几天前离开时，她还是个需要面对林家刁难、纠结于身世之谜、对未来充满不确定的年轻植物学家。而现在……
她看了看身边的沈司珩，他正在听陈助理汇报工作，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专注。又看了看后座的陆北辰——他正兴奋地给安娜展示他买的榴莲巧克力，被安娜一脸嫌弃地推开。还有前排副驾驶的安娜，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不再那么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