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真心话。”林栀轻声说。
他们回到展台。围观的人群更多了,很多记者想要采访,很多业内人士想近距离看花。林栀一一应对,礼貌但保持距离。
就在这时,荷兰育种师突然大声说:“等等!获奖作品不是应该现场展示开花吗?‘永恒’昙花——它的名字就叫‘永恒’,意思是能开六小时。可现在呢?它还是花苞状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水晶柜里。
确实,“永恒”的三个花苞都紧闭着,没有任何要开放的迹象。
“也许它今晚不会开了。”荷兰人语气里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毕竟受过那么重的伤。林博士,你的获奖感言很动人,但科学还是要看事实,对吧?”
展馆里安静下来。连记者都放下了相机,等待林栀的反应。
林栀看着那株昙花。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在聚光灯下,花苞微微低垂,像是在积蓄力量。
她想起巴黎植物园的急救室,想起茉莉酸甲酯的雾化,想起那些不眠的夜晚,想起杜邦教授说“植物的时间,和人类的时间不一样”。
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说得对,科学要看事实。而事实是——”
她走到展台边,轻轻打开水晶柜的侧面小门。这个动作引起一阵惊呼——参展植物通常不允许在展会期间触碰。
但林栀的手很稳。她伸手进去,不是去碰花,而是调整了一下补光灯的角度。让光线更柔和,更接近月光。
然后她退后一步。
“而事实是,”她继续说,“植物有自己的节奏。我们培育了它,改良了它,给了它‘永恒’的名字。但什么时候开花,开多久,以什么姿态开——那是它自己的决定。”
她看向荷兰育种师:“就像你的‘烈焰女王’,它今天开得这么盛,是因为你昨天给了它特殊的催花剂,对吗?我在你展台后面看到了空瓶子。”
荷兰人的脸涨红了:“那是标准的养护手段!”
“是标准,但不是自然。”林栀微笑,“所以我选择等待。等‘永恒’自己准备好。”
她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一声轻呼。
最靠近展台的一个小女孩指着水晶柜:“妈妈!花……花在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真的在动。
最小的那个花苞,最边缘的一片花瓣,正在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缓缓向外舒展。那么慢,那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个夜晚。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
一层层,一圈圈。
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在摄像机的镜头前,在全世界园艺界精英的见证中,“永恒”昙花开始了它的绽放。
没有催促,没有药物,没有人为干预。
只是因为它准备好了。
花瓣在灯光下呈现出珍珠般的光泽,边缘那圈淡淡的金色脉络若隐若现。随着花朵完全打开,一种清冽中带着甜美的香气弥漫开来——不是浓烈到刺鼻,而是若有若无,像月光一样温柔。
“六小时……”有人小声说,“它真的能开六小时吗?”
林栀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朵花,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沈司珩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
“你看,”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它听懂了。”
林栀点头,说不出话。
展馆里,掌声第三次响起。这一次,持续了很久。
在掌声中,在闪光灯中,在无数惊叹的目光中,“永恒”昙花静静开放。
像一个承诺被兑现。
像一个奇迹被见证。
像所有的不完美,终于找到了绽放的理由。
而林栀知道,这只是开始。
前路还长,挑战还多,敌人还在暗处。
但此刻,有这朵花,有这个奖杯,有身边这个人。
就够了。
足够支撑她继续走下去。
走向下一个奇迹,下一个永恒,下一个不完美却依然动人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