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在电脑屏幕上跳动,像一个不怀好意的心脏:71小时34分18秒。
林栀盯着那行红色数字,忽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在实验室里遇到棘手难题时、肾上腺素开始飙升的兴奋笑容。
“知道吗,”她对沈司珩说,“我大学时选修过一门课,叫《极端压力下的决策心理学》。教授说,人类面对倒计时有两种反应:恐慌瘫痪,或者进入‘心流’状态——就是那种打游戏打到忘我、写论文写到天亮的境界。”
沈司珩正在用加密线路联系陆北辰,闻言抬眼:“你现在是哪一种?”
“第三种。”林栀站起身,开始在客厅里踱步——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既然你敢在我专业领域玩心理战,那我就用专业碾压回去’状态。”
她停在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你失去的第一株植物”旁边画了个圈。
“昙花。Epiphyl oxypeta。我七岁那年夏天。”她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但这里有个问题:知道我养过昙花的人不少——外婆、孤儿院的老师、后来林家的园丁。但知道那株昙花是‘被人恶意毁掉’的,只有三个人。”
她竖起手指:“我,外婆,还有——”
“那个毁掉它的人。”沈司珩接上。
“对。”林栀点头,“所以第二线索其实是个陷阱。对方在测试:第一,我是否还记得这件事;第二,我是否愿意为了追查而公开这段创伤回忆;第三……”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第三,看我会不会因为情绪波动而犯错。”
沈司珩已经结束了和陆北辰的通话,走到她身边:“陆北辰说,官网那个页面是十分钟前通过管理员后台直接发布的。对方破解了三级权限——不是最高级,但足够插入隐藏页面。追踪到的IP在……开曼群岛的一家咖啡馆,用的是公共WiFi,监控显示当时没有任何人使用那台终端。”
“远程操控。”林栀并不意外,“那么,现在我们需要做四件事。”
她又开始在白板上写:
**1. 反向追踪:从卡尔的手稿借阅记录入手,查所有对“荆棘学会”感兴趣的人。**
**2. 内部排查:基金会能接触加密用纸的人,官网有三级权限的人。**
**3. 心理侧写:做这件事的人,一定有某种……园艺偏执。**
**4. 主动诱饵:既然要玩,我们设置下一个关卡。**
写到这里,她突然停笔,转头看沈司珩:“我有个想法,可能有点疯。”
沈司珩挑眉:“说出来听听。我们俩的结合,不就是理性与疯狂的完美比例吗?”
林栀被这个形容逗笑了:“好。我想……公开回应这个‘游戏’。”
“怎么公开?”
“用基金会官方账号,发布一条‘寻物启事’。”林栀的眼睛亮起来,“就说我们正在筹备一个‘植物记忆档案馆’,征集大家与第一株植物之间的故事。特别是那些……失去的、被伤害的、留下遗憾的植物。我们会选出最具代表性的故事,永久收录,并为那些植物建立‘数字墓碑’。”
沈司珩思考了几秒,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你要把水搅浑。让对方的针对性线索,淹没在成千上万的公众故事里。”
“不仅如此。”林栀说,“我还要在启事里埋几个彩蛋——用只有真正懂植物学、并且研究过卡尔笔记的人才能看懂的术语和引用。如果对方是‘荆棘学会’的现代信徒,他一定会上钩。因为这类人有个通病:他们受不了别人‘曲解’他们的‘神圣理念’。”
“就像狂热艺术评论家看到名画被错误解读。”沈司珩点头,“会忍不住跳出来纠正。”
“正是。”林栀笑了,“而我们,就在他跳出来的那一刻——”
“抓住他的衣领。”两人异口同声。
计划定下,立刻执行。陆北辰在电话那头听完,吹了个口哨:“可以啊林栀!你这招叫‘用魔法打败魔法’,不对,是‘用偏执狂的逻辑套路偏执狂’!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这条推送出现在每个植物学相关人士的时间线上——特别是那些订阅了‘极端园艺’‘秘密育种’等小众论坛的用户。”
“等等,”林栀想起什么,“顾瑾之那边……”
“已经联系了。”沈司珩说,“他五分钟后上线。另外,我还叫了个人——哈德利爵士的得意门生,国际植物安保联盟的年轻负责人,艾米丽·陈。她对这类‘植物犯罪’有丰富经验。”
林栀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在你分析昙花的时候。”沈司珩轻描淡写,“你说需要专业侧写,我就想到了她。去年她破获过一起跨国珍稀兰花走私案,案犯就是个沉迷于‘创造完美品种’的疯狂园艺家。”
五分钟后,书房的投影屏幕上同时出现了三个视频窗口。
左上角是陆北辰,背景是他那个着名的“黑客巢穴”——墙上挂着七块显示屏,其中一块正实时滚动着代码瀑布。他穿着印有“别惹程序员,我们记仇”字样的T恤,头发乱得像刚被电击过。
右上角是顾瑾之,他在新加坡植物园的夜间温室里,身后是发光的兰花。他穿着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温和睿智:“林栀,沈先生。看到你们的消息我就上线了——需要我做什么?”
正中央是新加入的艾米丽·陈。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短发利落,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外套,背景是简洁的办公室。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耳垂上的一对耳钉——居然是微型试管造型,里面装着微缩的植物标本。
“沈先生,林博士,久仰。”艾米丽的英文带着一点英伦腔,“陆已经跟我同步了基本情况。‘荆棘学会’……真是个令人不快的名字。我手头有三个疑似与他们有关的未结案件,或许可以交叉比对。”
林栀简要介绍了情况,展示了便签、追踪器、篡改的种子,以及官网的隐藏页面。
顾瑾之在看到“荆棘与栀子”图案时,眉头深深皱起:“这个变体设计……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调出另一台设备,“给我两分钟,我查一下个人档案库。”
陆北辰则在疯狂敲键盘:“我正在扒‘荆棘学会’的所有数字足迹——暗网论坛、加密聊天室、小众学术数据库……咦?这个有点意思。”
他共享了一个页面到屏幕上。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论坛,界面停留在上世纪九十年代风格,帖子寥寥无几。最新一条发表于三天前,标题是:
**“真正的园丁,敢于修剪一切杂草。”**
发帖人ID:“The Pruner”(修剪者)。
帖子内容只有一张图片:一双手戴着园艺手套,握着一把修枝剪,剪刃正对着一株稚嫩的幼苗。背景虚化,但隐约能看出是某个温室的一角。
“IP经过十七层跳板,最终指向……”陆北辰放大地图,“日内瓦郊区的一个废弃植物研究站。巧了,那个研究站二十年前关闭的原因正是——涉嫌非法基因编辑实验。”
艾米丽立刻接话:“我知道那个地方。2018年我们突击检查过一次,但当时已经搬空了,只留下一些陈旧设备。负责人是个叫比尔·温斯洛的植物学家,后来失踪了。”
“比尔·温斯洛……”顾瑾之突然出声,“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