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克斯·费舍尔被带走的第四小时,日内瓦警方审讯室外的观察间里,林栀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那个曾经痴迷于“完美”的年轻人。他已经换下了防护服,穿着普通的灰色连体囚衣,双手戴着手铐放在桌上,但背挺得很直,眼神依旧清澈——清澈得令人不安。
“他不像个罪犯。”负责审讯的警官摇头,“更像是在参加学术答辩的学生。问什么答什么,逻辑清晰,态度配合,但就是……缺乏正常人该有的情感反应。”
林栀看着费舍尔在纸上画下的基因编辑示意图——线条精确得像是计算机绘制的,旁边还标注了详细的碱基序列。
“他是病理性的技术崇拜者。”她说,“在他眼里,那株‘永恒二代’不是生命,而是一个需要修复的bug。我们不是受害者,是阻碍技术进步的守旧派。”
沈司珩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费舍尔的设备分析报告:“这些设备很先进,部分元件甚至领先民用市场三到五年。资金来源追踪到了七层空壳公司,最终指向加勒比地区的一个离岸信托。”
“又是傅靳言?”林栀问。
“不,这次不是。”沈司珩摇头,“这个信托的成立时间比傅氏集团早二十年。受益人是……‘荆棘学会遗产基金会’。”
观察间的门开了,艾米丽·陈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查到了。‘荆棘学会’上世纪九十年代解散时,几个核心成员设立了这个信托,用于‘保存和发展学会的核心技术’。比尔·温斯洛是信托管理人之一。他失踪后,管理权移交给了他的指定继任者——现在看来,就是费舍尔。”
林栀接过文件翻看。信托的资金规模不大,但足够支撑一个小型实验室的运转。更关键的是,它拥有十几项植物基因编辑的早期专利,虽然已经过期,但技术路线很有价值。
“所以费舍尔不是孤军奋战。”她总结,“他背后有一个传承了三四十年的技术网络。虽然人不多,钱不多,但足够偏执,足够专注。”
审讯室里,费舍尔突然抬起头,看向单向玻璃的方向。他的眼神没有焦点,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他知道我们在看他。”林栀轻声说。
几乎同时,沈司珩的手机震动。是陆北辰发来的紧急消息:“老大,看新闻!傅氏集团出事了!”
观察间角落的小电视被打开,调到财经频道。屏幕上,女主播表情严肃:“……突发消息,香港傅氏集团今早开盘股价暴跌百分之十七,创下五年来最大单日跌幅。据悉,国际做空机构‘灰犀牛资本’发布了一份长达八十页的做空报告,指控傅氏集团存在严重的财务造假行为……”
画面切换到报告摘要:虚构海外营收、关联交易输送利益、隐瞒巨额负债……每一个指控都配有详实的数据和文件截图。
“傅靳言现在应该焦头烂额了。”艾米丽说。
沈司珩盯着屏幕,表情平静得反常。
林栀看向他:“你做的?”
“一部分。”沈司珩没有否认,“傅氏确实有财务漏洞,我只是让陆北辰帮忙……找到了更直接的证据链。至于发布时机,是‘灰犀牛资本’自己的决定。他们盯傅氏很久了,我只是提供了弹药。”
艾米丽挑眉:“这算是合法商业行为吗?”
“灰色地带。”沈司珩诚实地说,“但傅氏先动的手。他试图用商业手段吞并我们,用他的话说——这叫‘正当竞争’。”
林栀想起昨天发布会上傅靳言那句“你会付出代价的”。现在,代价来了,但付出的是傅靳言自己。
就在这时,沈司珩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傅靳言。
沈司珩按下接听,打开免提。电话那头的声音比昨天苍老了许多,但依旧克制:“满意了吗?”
“这只是开始。”沈司珩说。
电话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自嘲:“好手段。利用我做空机构的注意力,用我的财务漏洞作为武器。不愧是我的儿子。”
“生物学上的。”沈司珩纠正。
“对,生物学上的。”傅靳言停顿了几秒,“但你知道吗?看着你做这些,我竟然有点……骄傲。至少你不是个只会躲在温室里种花的软蛋。”
林栀忍不住插话:“傅先生,种花也需要勇气和智慧。尤其是当有人想烧掉你的花园时。”
傅靳言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林博士,你说得对。我道歉——为我之前的傲慢,为我试图用商业逻辑衡量你们的梦想。”
这个道歉来得太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道歉不代表退缩。”傅靳言的声音重新变得强硬,“傅氏的股价会恢复,财务问题可以解决。而你们,公开了核心技术,放弃了商业壁垒,接下来打算怎么生存?靠理想主义发电吗?”
沈司珩看向林栀,两人相视一笑。
“我们打算开学校。”林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