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陈的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沈司珩挂断电话后,在花园里站了很久,久到“小角”都抬起头,用那双温顺的棕色眼睛困惑地看着他。
轮椅上的林栀没有催促。她只是安静地等着,手指轻轻抚摸着栀子花的花瓣,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思考。
终于,沈司珩转身,推着轮椅回到室内。他动作依旧轻柔,但林栀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那是猎食动物察觉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客厅里,陈默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加密的监控画面。
“费舍尔今天上午去了基金会参加伦理课程,”陈默报告,“课程结束后,他在返回监管住所的路上,被一辆黑色轿车跟踪。我们的安保人员介入后,那辆车离开了,没有发生冲突。”
沈司珩把林栀推到沙发旁,小心地扶她坐下,才转向陈默:“车牌?”
“套牌。车辆最后消失在日内瓦湖西岸的工业区,那里监控覆盖不全。”陈默调出地图,“但根据行车轨迹分析,目的地可能是一个废弃的纺织厂——我们查了记录,那个厂子三个月前被一家新加坡公司收购。”
林栀轻声问:“‘金冠园艺’?”
“收购方是空壳公司,但资金链追溯到新加坡。”陈默点头,“艾米丽女士已经联系国际刑警组织,申请对该区域的搜查令,但需要时间。”
沈司珩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冷静得可怕——但林栀知道,这是他思考重大决策时的习惯动作。
“费舍尔现在在哪里?”他问。
“已经安全送回监管住所,加强了安保。”陈默回答,“但他本人似乎……并不意外。”
林栀皱眉:“什么意思?”
陈默犹豫了一下:“根据监听记录,费舍尔在发现被跟踪后,对他的监管警官说了一句:‘他们终于来了。比我想的晚了两天。’”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陆北辰的视频请求就在这时弹出来,沈司珩接通,打开免提。屏幕上的陆北辰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里布满血丝,但表情异常兴奋。
“老大!我查到‘金冠园艺’的底细了!”他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表面上他们是园艺公司,实际上是个技术掮客组织!专门在全球搜罗那些走偏的天才科学家,买断他们的技术,然后打包卖给最高出价者——不管是医药公司、农业巨头,甚至某些国家的军方!”
他分享了一长串数据:“过去五年,他们经手的交易包括神经控制技术、基因编辑武器化研究、甚至还有植物传播的纳米机器人!比尔·温斯洛晚年的研究笔记,有一部分就是被他们买走的!”
林栀的心脏猛地一沉。她想起费舍尔说过,比尔晚年专注于“基因编辑可逆性”研究——如果那种技术落到错误的人手里……
“费舍尔知道这些吗?”她问。
“他知道一部分。”陆北辰调出一段聊天记录——来自那个“荆棘学会”的暗网论坛,“一个月前,‘修剪者’账号在论坛里抱怨过,说有人想‘商业化’他们的研究,他拒绝了。但对方开价很高,他有点动摇。”
沈司珩的眼神冷了下来:“所以他不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他也在待价而沽。”
“或者,”林栀轻声说,“他是在用自己当诱饵,想引出‘金冠园艺’。”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栀靠在沙发上,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而锐利:“费舍尔是个复杂的人。他有技术天才的偏执,也有创伤后的赎罪心理,还有……年轻人的虚荣心。‘金冠园艺’找到他,开出高价,这既是一种诱惑,也是一种侮辱——侮辱他视为神圣的技术。所以他可能在做两件事:第一,摸清对方的底细;第二,向我们证明他的价值。”
她顿了顿,补充:“毕竟,一个被多方争夺的天才,比一个等着被审判的罪犯,听起来更有价值。”
沈司珩看着她:“你觉得他在玩火。”
“我觉得他在走钢丝。”林栀纠正,“而且他可能高估了自己的平衡能力。”
话音未落,沈司珩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瑾之。
“司珩,林栀,”顾瑾之的声音透着罕见的紧张,“费舍尔刚才联系我了。他说……他想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他想主动接触‘金冠园艺’的代表,为我们获取内部情报。作为交换,他希望基金会能提前结束他的监管期,并且……”顾瑾之顿了顿,“并且支持他建立一个独立的研究所,专门进行‘基因编辑伦理与技术边界’研究。”
沈司珩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倒是很会谈判。”
“我拒绝了他。”顾瑾之说,“太危险,而且有违法律程序。但他坚持说,如果我们不同意,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做——那样更危险。”
林栀和沈司珩对视一眼。他们都听懂了顾瑾之的言外之意:费舍尔在威胁。如果他真的私自接触“金冠园艺”,不仅可能陷入危险,还可能让整个基金会卷入更大的麻烦。
“我们需要和他谈谈。”林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