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李教授,全球顶尖的感染病专家,刚从慕尼黑飞过来。”傅靳言介绍,“他看过林博士的病例了。”
李教授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病人的免疫系统受过严重损伤,不是近期的,是长期累积的。过度劳累、精神压力、反复创伤……她的身体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沈司珩握紧了拳头:“还能接上吗?”
“可以尝试。”李教授说,“但我需要你们的完全配合。接下来的治疗会很痛苦,病人需要有强烈的求生意志。而且——”他看向沈司珩,“她最在意什么?”
沈司珩没有犹豫:“她的研究,她的植物园,她的基金会。”
“那就用这些做锚点。”李教授点头,“在她清醒的时候,让她知道这些东西需要她回去。但要注意方式——不能给她压力,要给她希望。”
傅靳言拍了拍沈司珩的肩:“我去安排后续的事。医院这边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另外……”他犹豫了一下,“需要通知林博士的父亲吗?”
林栀的父亲,那个在她母亲去世后迅速再娶、对她冷漠疏远的男人。沈司珩几乎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不用。”他说,“林栀的家人,在这里。”
傅靳言点点头,眼中有什么东西闪了闪,但没多说。
凌晨三点,林栀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沈司珩被允许进入IcU探视五分钟。他穿上无菌服,戴上口罩,走到病床边。
林栀还在昏睡,身上连着各种管线和监控设备。她的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些,但脸色依旧苍白。沈司珩轻轻握住她没打针的那只手,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话。
“林栀,听得到吗?我是沈司珩。”他停顿了一下,“你种的栀子花开了,白色的那株,花瓣上还有露水。‘小角’今天在花园里睡觉,把顾瑾之新种的兰花苗压坏了两棵,陆北辰说要给它戴上防啃咬项圈。”
他继续说着,声音很轻但清晰:“费舍尔的伦理课程通过了第一阶段考试,成绩是A。玛格丽特夫人很高兴,说要请他吃饭。还有……傅靳言说,等你好了,他想跟你学种花。他说你比他见过的所有园艺师都厉害。”
监控仪器上的曲线微微波动了一下。
沈司珩握紧她的手:“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花园需要你,我需要你。你不是一直想教我怎么分辨不同品种的昙花吗?我等你来教。”
探视时间到了,护士轻轻提醒。沈司珩站起身,最后看了林栀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他的背挺得很直,像一棵风雪中的松树。
走廊里,傅靳言还在等他。“怎么样?”
“她在听。”沈司珩说,“她会挺过来的。”
傅靳言看着儿子,这个从未在他面前流露过脆弱的孩子,此刻眼中却有血丝,下巴上有胡茬,西装皱巴巴的——但却比任何时候都像他的母亲,那个在绝境中也能开出花来的女人。
“司珩,”傅靳言突然说,“你母亲当年生你时,也经历过危险。医生说她可能挺不过来,但她握着我的手说:‘告诉孩子,妈妈会回来,因为妈妈还没教他认识这世界上的所有花。’”
沈司珩怔住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段往事。
“林博士和她很像。”傅靳言的声音有些哽咽,“都是那种……根扎得比谁都深,风雨来了也不肯倒下的植物。”
沈司珩沉默了许久,然后轻声说:“谢谢您告诉我。”
“不客气。”傅靳言揉了揉眼睛,“我去看看能不能弄点咖啡来。这场仗,还长着呢。”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沈司珩重新坐下,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有很多林栀的照片:在实验室专注地看显微镜,在花园里笑着抚摸栀子花,在厨房里试图教他做菜结果把锅烧糊了……
他翻到最近的一张,是她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腿上还放着乐高积木的说明书,阳光洒在她脸上,温暖而安宁。
他保存了这张照片,设为锁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IcU紧闭的门。
“林栀,”他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祈祷的坚定,“我们的花园还没建完,我们的故事还没写完。所以……回来吧。”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了。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