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靳言赢得社区园艺比赛“最佳进步奖”后的第二周,开始了一场令人叹为观止的转型——用陆北辰的话说:“从商业巨鳄到园艺网红的华丽转身,堪称老年再就业典范。”
转变始于他在社区园艺论坛上发的一个帖子,标题是:《退休cEo的种花日记:那些商业法则在花园里通通失效的第一天》。帖子详细记录了他如何把喜阳的玫瑰种在背阴处、给多肉植物浇了太多水差点“淹死”、以及试图用Excel表格规划花园布局结果被现实狠狠打脸的整个过程。
“我以为花园就像公司,”他在帖子里写道,“只要做好战略规划,分配好资源(阳光、水、肥料),设定好KpI(开花数量、生长速度),一切就会按计划进行。结果第一天,我就被一棵倔强的向日葵教育了——它非要朝着邻居家的窗户长,因为那边反射的阳光更足。我试图用木棍矫正它的方向,它第二天就把木棍顶歪了。那一刻我明白了:在花园里,植物才是cEo,园丁只是首席支持官。”
帖子火了。不仅因为傅靳言幽默自嘲的文笔,更因为他每篇日记都配了照片——有他把仙人掌当杂草差点拔掉的惊恐表情,有他第一次成功扦插栀子花时像中了彩票的兴奋模样,还有“小角”趴在他花园里睡觉、把他新种的生菜苗压扁了的犯罪现场。
“傅先生,”林栀某天在视频通话里笑着问,“您知道您现在已经有一万多个粉丝了吗?而且有人留言说想买您种的那些‘歪脖子向日葵’,说它们很有个性。”
傅靳言正在给新买的柠檬树松土,闻言抬起头,手机摄像头沾了点泥土:“真的?不过那些向日葵不卖,它们是我的‘创业元老’,虽然长得不标准,但陪我度过了最手忙脚乱的日子。就像公司里那些能力不强但忠诚的老员工,值得善待。”
沈司珩的声音从林栀那边传来:“所以您现在是用管理学的思维做园艺?”
“不,是用园艺的思维反思管理学。”傅靳言纠正,擦了擦额头的汗,“比如我以前总强调‘标准化’,但现在发现,每株植物都是独特的个体,强行标准化只会扼杀生命力。公司是不是也一样?太强调流程和规范,会不会把员工的创造力都修剪掉了?”
这个观点被一位管理学教授看到,转发到了学术圈,引发了小范围讨论。傅靳言毫不知情,继续更新他的日记。
日记第十篇,标题是:《今天学会了堆肥,原来最好的肥料来自“失败”》。
“园艺老师教我制作堆肥,把枯叶、菜叶、甚至我那些烤焦的饼干残渣混在一起,等待它们腐烂、发酵,变成黑金般的营养土。这个过程让我想起商业上的‘失败经验’——那些亏本的项目、错误的决策、破裂的合作,如果好好‘发酵’,也能变成未来成功的养分。关键是要有耐心,要给时间,要接受‘腐烂’是转化的必经过程。”
这篇日记被多家商业媒体转载,标题五花八门:《前商业大亨的堆肥哲学:失败是成功之母的微生物版》《傅靳言:我在腐烂的菜叶里找到了管理智慧》。
但傅靳言最在意的不是这些。他在意的是,日记更新后,林栀和沈司珩每周都会来他的花园“视察工作”,顺便带来各种植物和园艺工具当礼物;他在意的是,社区里那些原本对他敬而远之的邻居,现在会主动来敲门,问他“我家月季长虫了怎么办”;他在意的是,儿子傅明轩从香港打来视频电话,背景音里同事在问:“傅总,您父亲那个种花日记更新了没?我们都在追更呢!”
幸福有时候很简单。简单到阳光照在刚浇过水的叶子上,水珠折射出彩虹;简单到“小角”今天没有啃他的生菜,而是安静地趴在花园角落晒太阳;简单到手机响起,是林栀发来的消息:“傅先生,新一期的栀子花育苗课程下周开始,给您留了个名额。沈司珩说他可以开车送我们去。”
当然,幸福时光里也穿插着工作。从法国回来后,沈氏与拉图尔集团的合作迅速推进。普罗旺斯薰衣草保护基地的项目正式启动,林栀作为技术顾问,需要定期与法国团队视频会议;沈司珩则忙着整合供应链,确保沈氏的设备能符合欧盟最严格的环保标准。
但这次的工作节奏不一样了。林栀严格遵守汉斯医生的“四小时工作制”,沈司珩学会了在会议间隙起身活动、看看窗外的花园;就连最工作狂的陆北辰,也在陈默的“强制休息令”下,每天必须离开电脑两小时——虽然他这两小时通常用来研究怎么用无人机给傅靳言的花园自动除草。
“我觉得我们都被傅先生传染了。”某天午餐时,顾瑾之看着正在视频里给法国团队讲解薰衣草病害防治的林栀,轻声对沈司珩说,“以前我们都是‘工作到倒下为止’,现在居然会定时休息,会晒太阳,会……享受过程。”
沈司珩切着盘子里的沙拉——这是林栀根据汉斯医生的食谱准备的,营养均衡但味道一般。“园艺改变人。”他说,“当你看着一粒种子从发芽到开花,经历过干旱、虫害、风雨,最后依然绽放,你会学会两件事:耐心,和相信生命的力量。”
顾瑾之点头:“而且傅先生那种‘把一切当学习’的态度很有意思。他昨天问我,为什么栀子花在酸性土壤里长得好,我解释了一堆土壤化学原理,他听完说:‘所以就像团队建设,要找对‘酸碱度’合适的人一起工作?’”
沈司珩难得地笑了:“他现在看什么都像管理学案例。不过说实话,有些比喻还挺精辟。”
视频会议结束,林栀走过来坐下,揉了揉左肩——已经完全康复了,但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还是会酸。“法国那边进展顺利,拉图尔夫人还邀请我们去普罗旺斯实地考察。她说她家的古堡旁边有片老薰衣草田,几十年没人打理了,想让我们看看能不能恢复。”
“什么时候去?”沈司珩问。
“下个月吧。”林栀喝了口水,“等我肩胛再巩固一下。而且……”她眨眨眼,“傅先生说他可以一起去,当我们的‘法语翻译兼园艺顾问’。虽然他的法语水平仅限于点菜和问路,但他说想看看真正的薰衣草田是什么样子。”
顾瑾之笑了:“那得提前告诉他,普罗旺斯的夏天很热,而且薰衣草田里蜜蜂很多。不过以他现在对园艺的热情,估计蜜蜂也挡不住他。”
正说着,陆北辰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举着平板电脑:“大新闻!‘金冠园艺’出事了!”
三人立刻看过去。平板上显示着财经新闻的页面,标题醒目:《新加坡“金冠园艺”涉嫌财务造假,多国监管部门启动调查》。
“详细情况还不清楚,”陆北辰快速滑动页面,“但根据线报,是有内部员工举报,说他们虚构了至少三笔大型收购交易,涉及金额超过两亿新币。现在新加坡、香港、瑞士的监管机构都介入了,股票已经停牌。”
林栀和沈司珩对视一眼。这太突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