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生活重新回归日常的堤岸。但有些东西悄悄改变了——比如陆北辰的公寓里多了一整面墙的文件柜,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陈默整理的“婚姻运营资料”;比如植物园的通讯录里,“陈默”的职位从“陆北辰先生的朋友”变成了“陆北辰先生的妻子”;再比如,沈司珩偶尔会在会议间隙突然说一句:“陆北辰居然记得结婚纪念日了,看来陈默的训练卓有成效。”
婚礼后的第二周,林栀在“栀子星空”里给陆北辰和陈默画了一幅新婚贺礼——画面上,两人站在植物园的彩虹下,陆北辰的西装外套披在陈默肩上,陈默手里还拿着那个小手电筒。画面角落,岁寒和守岁的枝叶悄悄探入,像在偷看。
“绝了!”陆北辰收到画时惊叹,“林栀你现在是大师级水平!这光影,这细节……你看陈默眼镜片上的反光,连里面我的倒影都能看清!”
陈默则认真研究了画面上的植物:“岁寒的新叶画得很准确,叶脉走向符合实际生长状态。林栀,你的观察力又进步了。”
林栀笑着收下赞美,然后说:“其实今天叫你们来,还有件事——家族传统的时间到了。”
“家族传统?”陆北辰愣住,“你们家还有什么传统?每周一次抢浴室大赛?”
沈司珩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去年我和林栀约定,每年收养一株濒危植物。今年是该收养第三株了。”
木盒打开,里面不是植物,而是一份文件——《极危植物“幽灵兰”保育合作计划》。文件显示,这种兰花因生长环境苛刻且繁殖困难,全球野生数量不足百株。
“幽灵兰?”陈默迅速在脑中调取资料,“学名Dendrophyx ldenii,主要分布于佛罗里达和古巴的沼泽林地。因其花朵在夜间散发幽香,且只在特定条件下开花,故得此名。保育难度评级:五星。”
“对。”林栀点头,“我们联系了佛罗里达的一个保育组织,他们愿意提供三株幼苗,但需要我们建立完全仿真的生长环境,并定期共享研究数据。”
陆北辰挠头:“所以……我们要在植物园里造一片佛罗里达沼泽?”
“微型版的。”沈司珩展开设计图,“在‘栀子星空’旁边建一个专门的玻璃房,模拟热带沼泽的温湿度。技术上顾瑾之可以提供支持,他刚结束一个热带植物的基因研究项目。”
“资金呢?”陈默的职业本能让她立刻问出关键问题。
“基金会的年度预算里有专项。”林栀说,“而且周编辑牵线了一个环保品牌的赞助,他们愿意承担一半费用,条件是可以在产品宣传中使用‘幽灵兰’的故事。”
陆北辰看着设计图上复杂的温控系统和灌溉装置,突然说:“我也投点钱吧。就当……给我和陈默的未来孩子积点德,让他以后能看到更多美丽的东西。”
陈默转头看他,眼神柔软:“根据投资回报率分析,这种生态项目的直接经济收益几乎为零。但社会价值评估……”
“不用评估了。”陆北辰握住她的手,“有些事,不能用钱算。就像我娶你,虽然花了老大一笔,但我赚大了。”
陈默的脸红了,低头在小本本上记着什么。林栀偷偷瞄了一眼,看到一行字:「陆北辰先生第37次非理性投资决策,但情感价值+100分。」
接下来的两周,植物园里又开始忙活。新的玻璃房破土动工,顾瑾之专门从瑞士飞回来指导环境控制系统,叶蓁也从云南寄来了适合热带环境的共生真菌样本。傅靳言几乎住在了工地,每天戴着安全帽巡视,见到不符合标准的地方就喊停:“停停停!这个地基深度不够!幽灵兰的根系虽然浅,但需要稳定的湿度环境,地基不牢会影响整体密封性!”
工人抱怨:“老爷子,我们按图纸做的啊……”
“图纸是死的,植物是活的!”傅靳言中气十足,“我种了这么多年花,知道什么是‘活的图纸’!”
最终,在老爷子的“监督”下,玻璃房比原计划多花了三天时间,但建好后,连顾瑾之都赞叹:“环境模拟的精准度能达到97%以上,这已经达到专业实验室水平了。”
幽灵兰到来的那天,所有人都在场。三株幼苗被小心翼翼地装在特制的保温箱里,由专业团队护送。开箱时,林栀屏住了呼吸——那是三株看起来极其脆弱的植物,没有叶子,只有灰绿色的气根缠绕在木块上,像沉睡的精灵。
“它们现在处于休眠期。”护送团队的金发女博士艾米丽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解释,“需要至少一个月适应环境。这个期间不能移动,不能换盆,光照和湿度必须严格控制在设定值。”
沈司珩点头:“我们的系统可以实时监控并自动调节。而且有24小时人工值守,确保万无一失。”
艾米丽看着玻璃房里精密的设备,又看看周围这群眼神发亮的人,笑了:“你们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保育团队。通常这种合作,对方只关心能拿到多少研究经费或者宣传曝光。”
“我们关心它们能不能活。”林栀轻声说,“能不能开花,能不能让更多人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美丽又脆弱的生命。”
艾米丽的眼睛湿了:“它们会活的。我能感觉到,你们给的不是一个玻璃房子,是一个家。”
幽灵兰安家后的第一个周末,大家又聚在植物园里。这次不是庆祝,而是安静的陪伴——就像等待新生儿降临的家人,不需要喧哗,只需要在场。
玻璃房外摆了几张椅子,大家坐着喝茶,偶尔看看监测屏幕上的数据。傅靳言泡着他新研制的“安神茶”,说是用薰衣草、洋甘菊和一点薄荷调的,能让人静心。
“你们知道吗,”老爷子慢悠悠地说,“等待植物生长,是最能教会人耐心的事。你不能催,不能急,只能给它合适的条件,然后等。就像等缘分,等爱情,等所有美好的东西——该来时,自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