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窗台萝卜花花影瞬间轮廓的临摹。
每一处曲折的弯度,
每一下微缩的弧线,
都在那支被捏得汗湿的小小的秃头蜡笔下,
被笨拙而顽强地复刻下来。
线条僵硬得可怕,却又真实得可怕。
仿佛要将那无形的、压垮一切的威胁,
囚禁在纸上的细线里。
当最后一枚螺栓在陆凛冬强悍的指力下旋紧到发出金属摩擦声,食铺最后一块摇摇欲坠的油毡也被破渔网和木板沙袋构成的战壕死死压牢,狂风仿佛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凄厉尖啸陡然加剧,裹挟着冰冷盐气味的瓢泼大雨,密集如万箭攒射般猛砸了下来!
乒乒乓乓!雨点疯狂敲打着食铺的屋顶、门窗、墙壁,也重重砸在每个人身上。陆凛冬宽阔的脊背几乎立刻被雨水浇透,布料紧贴在贲张的肌理上。他却一步不退,像尊刚被暴雨冲刷出来的磐石雕塑,站在“防线”旁,微微侧着头,用右耳专注收集风雨对加固点冲击的声音。
祝棉已从槐树上滑下,湿透的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头面颊。她没有奔向屋檐,反而冲向厨房窗台。
晚了。
那朵原本玲珑剔透的萝卜白玉兰,
终究没能抵住这瞬间爆发的天地伟力。
最后一片顽强翘起的瓣尖,
也被沉重的湿气和狂暴的风压彻底抹平,
湿漉漉地瘫软在冰冷的窗台石板上,
化为一小汪晶莹湿润的、再也辨不出形状的印痕。
像一颗被瞬间捏碎的心脏。
“啊!”援朝缩在门廊下,短促惊呼,小胖手指着窗台残留的水迹。那代表气压狂降的证明,没了。
建国狠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盯着那抹水渍,仿佛那是敌人的血。他猛地扭头去看食铺——风雨声如战鼓轰鸣,但那棚顶、那墙壁、那门窗,在三角铁、破渔网、木板和沙袋构成的简陋防线前,竟奇迹般地稳住了!
恐惧,在无声的坚固前被另一种滚烫的东西取代。
他吸了吸鼻子,鼻头有点红。
陆凛冬收回专注辨听风力的目光,转身,沉默而迅疾地跨过雨幕,将还淋在院子里的祝棉一把拉向房廊下干燥的阴影里。动作不容分说,带着惯有的强硬力量。
走廊狭窄的阴影里,立刻挤满了三个湿淋淋的孩子和两个同样透湿的大人,呼吸之间氤氲着水汽和被狂风吹散的微弱的温暖。
祝棉被拉得一个踉跄,撞入丈夫温热的、湿透了的怀里,心跳如方才花瓣收缩般狂猛。
她视线被另一处吸引。
小小的陆和平。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巨大声响和人群贴近时尖叫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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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然蹲伏在厨房门框内侧的阴影最深角。
背对着外面狂卷而过的风雨声。
小小的手掌压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心是那支被她身体焐热的秃头蜡笔。
另一只稚嫩的小手,紧紧捂在翻开的账本上,
覆盖着新画上去的那些线条。
像捂着一个秘密、
捂着她刚刚捕获的、那无形威胁的证据、
捂着她能触摸到的、这世界运转的冰冷脉搏。
苍白的小脸在幽暗光线里,第一次没了因恐惧引发的空洞茫然,
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
沉默在廊下蔓延,只余风雨在门外咆哮。
陆凛冬低头,深潭般的目光扫过妻儿脸上残留的惊悸、拼搏过后的疲色,以及……一丝后怕过后缓缓升腾的微光。他用那只隐藏在发梢下的耳朵,听着祝棉湿发紧贴脖颈传来的急促呼吸,听着孩子们粗重的、带着庆幸的喘息,听着外面足以摧毁一切的狂风暴雨徒劳地拍打着他亲手加固的食铺。
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只依旧带着潮湿气与水痕、骨节分明的大手,
悄然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生涩的尝试,
沉默无声地覆在了祝棉紧贴在他腰间冰冷微颤的手背上。
粗糙滚烫的边缘,覆盖下薄薄一层坚韧的暖意。
窗外的飓风还在撕扯着天地。
廊下的低洼处积起浑浊的水涡。
被揉皱的账本静静躺在暗角,守护着一个四岁女孩笔下关于气压变化的秘密曲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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