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持续了三个小时。吴文华交代了很多细节，但关于“影子”的真实身份，他确实不知道。他只知道，“影子”对省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能预判政策动向，能调动某些资源。
“最后一个问题。”周正帆说，“爆炸发生后，‘影子’有什么反应？”
“他很生气。”吴文华说，“给我发了封邮件，只有三个字：‘坏事了’。然后指示我立即销毁所有证据，特别是控制室的硬盘。我照做了，但……偷偷留了备份。”
“为什么留备份？”
“我怕。”吴文华实话实说，“死了那么多人，事情闹大了。我知道迟早会查到我头上，这些备份，是我谈判的筹码。”
审讯结束。吴文华被押回监室。
周正帆、孙振涛、赵志坚三人在审讯室外的走廊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说的，和吴天雄的供述基本一致。”赵志坚打破沉默，“但关于‘影子’的身份，还是没有突破。”
“有突破。”周正帆说，“他提到老领导知道‘影子’是谁，还提到‘影子’可能跟省里现任领导有关。这两条线索，都很重要。”
孙振涛点头：“我马上安排人，去U盘里找那份加密录音。另外，吴文华提到的隐藏文件夹，也要尽快破解。”
“还有一个问题。”周正帆皱眉，“吴文华说，爆炸后‘影子’让他销毁证据，但他偷偷留了备份。这说明，‘影子’当时判断事故可能引发调查，所以急于清理痕迹。那么，‘影子’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影子”如果还在国内，一定会密切关注专案组的进展。吴天雄被抓，吴文华被抓，U盘被破解……这些，“影子”知道吗？如果知道，他会怎么做？是继续隐藏，还是狗急跳墙？
“加强安保吧。”孙振涛说，“我预感，接下来不会太平。”
话音刚落，孙振涛的手机响了。他接听，脸色骤变。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看向周正帆和赵志坚，声音沉重：“刚刚接到消息，吴天雄在监室里突发心脏病，送医院抢救了。”
“突发心脏病？”周正帆心里一紧，“是真的还是……”
“医生初步诊断是真的，但还要进一步检查。”孙振涛说，“我已经派人去医院了，二十四小时监护。但我担心，这可能是‘影子’的灭口行动。”
“吴天雄现在在哪家医院？”
“省人民医院。我安排的是特殊病房，安保很严。”
周正帆看了看表，下午四点：“我们现在去医院看看。赵主任，你回专案组，继续整理证据。”
“是！”
车子疾驰向省人民医院。路上，周正帆一直心神不宁。吴天雄早不发病晚不发病，偏偏在吴文华被抓、U盘被破解后发病，这太巧了。
省人民医院高干病区，戒备森严。孙振涛和周正帆经过三道检查才进入病房区。
吴天雄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心电监护仪，鼻孔插着氧气管，脸色苍白。两个省纪委的同志守在病房里，寸步不离。
主治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专家，看到孙振涛，连忙汇报：“孙书记，病人是下午三点二十分突然发病的，心前区疼痛，呼吸困难。我们做了心电图和心肌酶检查，确诊是急性心肌梗死。已经做了溶栓治疗，目前病情基本稳定。”
“发病前有什么异常吗？”周正帆问。
“病人情绪不太稳定，中午饭也没怎么吃。”医生说，“但心脏病发作有时候就是这样，没有明显诱因。”
“能探视吗？”
“最好不要，病人需要绝对安静。你们可以在窗外看看。”
周正帆和孙振涛走到病房窗外。透过玻璃，能看到吴天雄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医生说他什么时候能说话？”孙振涛问。
“至少二十四小时。而且，就算醒了，也不能激动，不能问话。”医生为难地说，“否则可能再次诱发心梗。”
两人无奈，只能离开。
走出医院，天色已晚。晚风吹来，带着秋日的凉意。
“太巧了。”周正帆说，“我刚审讯完吴文华，他就发病。”
“我已经安排人调取监室的监控了。”孙振涛说，“看看发病前有没有异常。另外，医院的医生护士，也要排查一遍。”
“你觉得是‘影子’动手了？”
“不知道，但必须这么想。”孙振涛说，“正帆，我们得加快进度了。‘影子’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我同意。”周正帆说，“明天我们就整理出‘影子’线索专报，移交国安部门。同时，对已经证据确凿的涉案人员，启动司法程序。双管齐下，不给‘影子’喘息的机会。”
“好。我今晚就联系国安的老朋友，先通个气。”
两人在停车场分手。周正帆坐上车，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不能休息，还有太多事要做。
车子驶向市委。周正帆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今天的一幕幕：常委会上的争论，吴文华的供述，吴天雄苍白的脸……
手机震动，是妻子林薇发来的信息：“今晚回家吗？女儿想你了。”
周正帆心里一酸。他有多久没好好陪家人了？女儿上次考试得了第一名，他答应带她去游乐园，却一直没兑现。
他打下回复：“回，但可能要晚点。你们先吃，别等我。”
发送。
然后，他对于晓伟说：“先不回市委，去一趟新华书店。”
“新华书店？”于晓伟一愣，“周书记，您要买书？”
“嗯，买几本辅导书。女儿要期中考试了，我答应给她买的。”
于晓伟鼻子一酸。他知道周书记有多忙，可再忙，心里还惦记着女儿。
书店里，周正帆仔细挑选了几本辅导书和两本课外读物。结账时，他看到旁边有卖毛绒玩具的，又给女儿买了个小熊。
拎着书和玩具回到车上，周正帆感觉心情好了些。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家总是温暖的港湾。
晚上八点，周正帆终于回到家。
女儿周小雨扑上来：“爸爸！”
“小雨，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周正帆把书和玩具递过去。
“哇！小熊！还有《哈利波特》！”周小雨开心地跳起来，“谢谢爸爸！”
林薇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幕，眼圈红了。她知道丈夫有多不容易。
晚饭是简单的三菜一汤，但周正帆吃得很香。家的味道，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比不了的。
“爸爸，我们老师今天上课说，江市这两年变化可大了，环境好了，治安好了，办事也方便了。”周小雨边吃边说，“她说这都是因为有好领导。爸爸，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好领导？”
周正帆笑了：“爸爸做得还不够。但是，有很多叔叔阿姨在努力，他们都是好样的。”
“我长大了也要当公务员，像爸爸一样，为人民服务。”周小雨认真地说。
周正帆摸摸女儿的头：“好啊，但你要先好好学习。”
晚饭后，周正帆陪女儿做了会儿作业，又看了会儿电视。九点半，女儿睡了，他才回到书房，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桌面上，是专案组的报告和“影子”线索专报的初稿。他一份份审阅，修改，完善。
夜深人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窗外，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城市睡了，但有些人，还要醒着。
为了真相，为了正义，也为了那些长眠的人。
## 第三节 深夜来电
凌晨一点，周正帆终于完成了“影子”线索专报的最终修改。报告详细梳理了从吴天雄、吴文华兄弟供述中提取的关于“影子”的所有信息，包括联系方式、活动规律、可能特征等。报告末尾，他建议将此线索移交国安部门进行专项侦查。
他加密发送给孙振涛，然后关上电脑，准备休息。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周正帆犹豫了一下，接听：“哪位？”
电话那头是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不说话我挂了。”周正帆说。
“周书记，别挂。”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声音传来，分不清男女，“我是‘影子’。”
周正帆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即按下录音键，同时示意书房外的于晓伟通知技术追踪。
“‘影子’？”周正帆保持镇定，“你终于出现了。”
“周书记果然胆识过人。”“影子”的声音毫无感情，“这么晚还没睡，是在整理我的材料吧？”
“你知道得不少。”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影子”说，“比如，你女儿在实验小学六年级三班，班主任姓王。你爱人林薇在市图书馆工作，每天七点四十坐28路公交车上班。你父母住在老家红旗乡，身体还不错……”
周正帆握紧了拳头。这是在威胁。
“你想怎么样？”
“做个交易。”“影子”说，“你停止调查，我把吴天雄兄弟这些年经手的所有资金流水交给你，足够你立个大功。另外，我还可以告诉你金光化工爆炸的真正原因——不是设备问题，而是有人故意破坏。”
周正帆心里一震：“谁破坏的？”
“你先答应我的条件。”
“不可能。”周正帆斩钉截铁，“别说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能跟犯罪分子做交易。‘影子’，我劝你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机械而冰冷：“周书记，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能查到我？告诉你，我就在你身边，可能是你的同事，可能是你的朋友，甚至可能是你信任的人。你查得越深，离危险就越近。”
“威胁我？”
“是忠告。”“影子”说，“金光化工的事，水很深。涉及到的人，层级很高。你再查下去，不仅你自己，你的家人也会有危险。想想陈敏，她只是受了伤。下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周正帆强迫自己冷静：“‘影子’，你听着。无论你躲在哪里，无论你有多大能量，我都会把你揪出来。为了那些死难者，为了公平正义，我一定会查到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吧，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影子”的声音依然平静，“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周书记，游戏开始了。看看是你先找到我，还是我先让你消失。”
电话挂断。
周正帆立即打给孙振涛：“老孙，‘影子’给我打电话了！”
“什么？”孙振涛睡意全无，“什么时候？说了什么？”
“刚刚，威胁我停止调查，还说我身边可能有他的人。”周正帆快速复述了通话内容，“技术追踪到了吗？”
“我马上联系公安厅！你在哪？我派人过去！”
“我在家。于晓伟已经通知市局了，马国强正带人赶来。”
十分钟后，马国强带着一队警察赶到周正帆家。技术人员立即对电话进行追踪，但结果显示，电话是通过境外服务器转接的，无法定位。
“周书记，您和家人的安保要升级。”马国强脸色凝重，“‘影子’敢直接打电话，说明他已经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周正帆说，“但我的安全是小事，关键是‘影子’透露的信息。他说金光化工爆炸是有人故意破坏，不是设备问题。”
“故意破坏？”马国强皱眉，“这可能吗？当时调查组做了全面勘查，认定是设备老化、违规操作导致的爆炸。”
“但如果有人提前做了手脚呢？”周正帆说，“比如，在设备上安装远程控制装置，或者……”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刘志强的日记里提到，爆炸前一个月，金光化工在进行所谓的“设备升级”。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有人安装了破坏装置……
“马局，你立即带人去金光化工原址，重新勘查。”周正帆说，“重点查那套假冒的安全监控系统，看看有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另外，查爆炸前三天的所有监控录像，特别是控制室和储罐区。”
“现在？”马国强看了看表，凌晨一点半。
“现在！”周正帆说，“‘影子’说爆炸是人为破坏，这可能是真话，也可能是误导。我们必须尽快查清。”
“是！”马国强立即行动。
孙振涛也赶到了周正帆家，两人在书房里密谈。
“电话录音我已经听了。”孙振涛说，“‘影子’很狡猾，用的是变声器，无法做声纹识别。但他说‘我就在你身边’，这话值得警惕。”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周正帆问，“我们身边真的有他的人？”
“有可能。”孙振涛分析，“‘影子’对省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对专案组的进展也很清楚。这说明，他要么在高层有人，要么……在我们内部有人。”
周正帆后背发凉。如果专案组内部有“影子”的人，那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还怎么查案？
“要不要对专案组内部进行排查？”他问。
“要，但要秘密进行。”孙振涛说，“这件事我来安排。你这边，安保要加强。我建议，你和家人暂时搬到安全屋去住。”
周正帆摇头：“我不去。我一躲，‘影子’就知道我怕了。我要正常生活，正常工作，让他看看，威胁对我没用。”
“可是安全……”
“该做的防护做足，但不能退缩。”周正帆坚定地说，“老孙，如果我们退了，这个案子就真的查不下去了。”
孙振涛看着他，终于点头：“好吧。但我必须在你身边加派人手。从今天起，你出行必须带保镖，家里也要二十四小时值守。”
“可以。”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孙振涛离开。周正帆走到女儿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女儿睡得正香，怀里抱着他今晚买的小熊。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周正帆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知道，从今晚起，危险真的来临了。但他不能退，不能怕。因为他身后，不仅有家人，还有这座城市，还有那些等待正义的人。
凌晨三点，马国强打来电话，声音兴奋：“周书记，有发现！我们在金光化工控制室的废墟里，找到了一个没有被完全烧毁的电路板残片。技术部门初步检测，上面有远程控制模块的痕迹！”
“远程控制？”周正帆精神一振，“能确定是什么时候安装的吗？”
“从线路连接方式看，应该是在那套假冒设备安装时一起装上的。”马国强说，“更关键的是，我们调取了爆炸前三天的监控录像，发现爆炸前一天晚上，控制室的系统有异常数据上传，持续了二十分钟。上传的IP地址……是境外的！”
周正帆握紧了手机。人为破坏，远程控制……如果这是真的，那金光化工爆炸就不是事故，而是谋杀！
“继续查！”他说，“查那个境外IP，查远程控制模块的来源，查所有可能接触过那套设备的人！”
“明白！”
挂断电话，周正帆站在窗前，望着黎明前的黑暗。
天快亮了。
而真相，也快浮出水面了。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深的。
他知道，接下来，将是与“影子”的正面较量。
这场较量，没有退路。
只有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