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机主是……省政协研究室副主任,张建军。”
周正帆脑海里快速搜索。张建军,五十五岁,省政协研究室副主任,负责文字材料工作。这个人平时很低调,很少抛头露面。
“立即调查张建军!查他的背景,查他和吴天雄的关系,查他最近的活动!”
“已经在查了。还有一个发现,”马国强说,“技术部门在王浩的手机里,找到了一个加密的通讯软件。我们破解后,发现他和一个代号‘S’的人有长期联系。最后一条信息是王浩发的:‘他们要查远程控制了,怎么办?’”
“‘S’回了吗?”
“回了,只有两个字:‘处理。’发送时间,是王浩死亡前六小时。”
周正帆握紧了电话。‘S’,就是‘影子’。王浩果然是他的联络人。而现在,王浩被“处理”了。
“张建军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今天正常上班,看起来很平静。”马国强说,“但我们监控发现,他下午去了一趟银行,取了一大笔现金。晚上又去商场买了些东西,然后回家了。目前没有异常。”
“继续监控,不要打草惊蛇。”周正帆说,“如果张建军真是‘影子’的人,他肯定还有同伙。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
“明白!”
挂断电话,周正帆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张建军,省政协研究室副主任,一个不起眼的中层干部,会是“影子”吗?还是只是“影子”的棋子?
他想起吴天雄说过,“影子”对省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能预判政策动向。张建军在研究室工作,接触的都是内部材料,确实有这个条件。
但一个研究室副主任,能有那么大能量吗?能遥控吴天雄这样的老领导?能策划金光化工上市这样的复杂操作?
除非,张建军背后还有人。
周正帆打开电脑,调出张建军的档案。五十五岁,本科学历,一直在政协系统工作,从科员到副主任,用了三十年。工作表现平平,没有突出成绩,也没有明显过错。
典型的“老实人”。
但往往就是这种“老实人”,最容易隐藏秘密。
周正帆继续往下看。张建军的家庭情况:妻子是中学教师,女儿在国外留学。经济状况:一套房,一辆车,存款……等等,存款有点多。
档案显示,张建军名下的存款有一百五十多万。他一个副处级干部,月收入八千左右,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存十五年。而且,他女儿在国外留学,每年费用至少三十万。
钱从哪里来?
周正帆立即给孙振涛打电话:“老孙,查一下张建军的银行流水,还有他女儿的留学费用来源。”
“张建军?省政协那个?”孙振涛显然还没睡,“他有什么问题?”
“可能是‘影子’的联络人。”周正帆说了王浩手机里的发现,“你马上安排人查,但要秘密进行。”
“好,我亲自去办。”
凌晨一点,周正帆还在研究张建军的资料。妻子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
“喝了再工作。”林薇把汤放在桌上,“正帆,我刚才想了想,明天我带小雨去我爸妈那住几天。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周正帆抬起头,看到妻子眼中的坚定。
“薇……”
“别说了,我懂。”林薇微笑,“你安心工作,我和孩子不给你添麻烦。但你要答应我,每天给我发个信息,报个平安。”
“我答应你。”周正帆握住妻子的手,“等案子结束了,我好好陪你们。”
“嗯,我等你。”
妻子离开后,周正帆喝下那碗热汤,感觉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凌晨两点,孙振涛发来加密信息:“查到了。张建军过去五年,每月都有一笔固定汇款,从境外账户打来,每次五万美金。总金额三百万美金。另外,他女儿的留学费用,也是从境外账户直接支付学校的。”
周正帆回复:“证据固定了吗?”
“固定了。已经申请了搜查令和冻结令,明天一早行动。”
“好。注意安全,张建军可能已经警觉了。”
“放心,我安排好了。”
放下手机,周正帆望向窗外。夜色深沉,但远处省委大院的国徽灯依然亮着,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他知道,明天将是一场硬仗。
但这一次,他们可能真的接近“影子”了。
## 第三节 收网前夕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省纪委办案点会议室里,孙振涛正在做最后的行动部署。二十多名办案人员全副武装,神情肃穆。
“今天上午七点三十分,对张建军采取留置措施。”孙振涛指着投影上的地图,“分三组行动。一组负责张建军家,二组负责省政协办公室,三组负责机动接应。所有行动必须同步,防止走漏消息。”
他看向周正帆:“正帆,你有什么补充?”
周正帆站起身:“张建军可能是‘影子’在国内的重要联络人,他知道很多秘密。我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抓他,更是要通过他找到‘影子’。所以审讯要讲究策略,既要施加压力,也要给条出路。”
“明白。”行动组长赵志坚点头。
“另外,张建军的妻女也要找到。”周正帆说,“她们可能知道一些情况,也可能是‘影子’控制张建军的筹码。找到后,妥善安置,保证安全。”
“已经安排了。”孙振涛说,“他妻子在临江市娘家,女儿在国外。我们都联系好了当地警方,会妥善处理。”
“好,行动吧。”
七点整,各组出发。周正帆和孙振涛坐镇指挥中心,通过实时监控观看行动进展。
七点二十分,张建军家楼下。便衣警察已经封锁了出入口,狙击手在对面楼顶就位。
七点二十五分,张建军出门,像往常一样提着公文包,走向停在楼下的车。他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戴着眼镜,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机关干部。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瞬间,四名办案人员从两侧围了上来。
“张建军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张建军愣住了,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但他很快恢复平静,推了推眼镜:“你们搞错了吧?我有什么问题?”
“有没有问题,调查了就知道。请吧。”
张建军被带上车。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干净利落。
与此同时,另一组人进入张建军的家进行搜查。一个小时后,孙振涛接到汇报:“孙书记,有重大发现!在张建军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三本护照,分别用不同名字,还有大量现金,估计有五十万。另外,还有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
“立即送技术科破解!”孙振涛下令。
上午九点,张建军被带到省纪委办案点。他坐在审讯室里,表情平静,甚至有些从容。
“张建军,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孙振涛亲自审讯。
“不知道。”张建军摇头,“我一向遵纪守法,勤恳工作。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每月五万美金的境外汇款,是怎么回事?”
张建军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那是我在国外投资的收益,合法收入。”
“投资什么?投资记录呢?完税证明呢?”
“时间久了,记不清了。”张建军开始耍赖。
周正帆在监控室里看着,知道这是个老狐狸,不会轻易开口。
“那这个怎么解释?”孙振涛拿出王浩手机的打印截图,上面有‘S’的回复:“处理。”
张建军看到截图,瞳孔明显收缩。
“王浩你应该认识吧?省政协办公厅的,你的下属。”孙振涛盯着他,“他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你的。然后他就被‘处理’了。张建军,杀人可是死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建军低下头,“我和王浩是同事,平时有工作联系,但私交不深。他为什么打电话给我,我不知道。至于他死了,我更不知道。”
“那‘影子’呢?代号‘S’,你应该很熟悉吧?”
张建军身体一震,但依然嘴硬:“什么影子?我不知道。”
审讯陷入僵局。
中午十二点,技术科传来好消息:张建军的加密笔记本电脑破解了!
王明亲自送来初步分析报告:“周书记,孙书记,电脑里有大量加密文件。我们破解了一部分,发现都是金光化工上市过程中的内部材料,包括一些本应销毁的原始文件。还有……一份通讯录。”
“什么通讯录?”
“一份名单,列了十七个人,都是省市两级的关键干部。”王明说,“每个人后面都标注了代号、职务、弱点、价码。其中,吴天雄的代号是‘T’,刘永春是‘L’,王浩是‘W’……而‘S’后面,是空白。”
周正帆和孙振涛对视一眼。空白?什么意思?
“还有,”王明继续说,“电脑里有一个加密邮箱,我们破解了密码。里面有很多邮件,都是和境外一个地址往来的。内容涉及金光化工上市、资金流转、人员安排等等。最后一封邮件是昨天发的,内容是:‘王已处理,张暴露,启动B计划。’”
“B计划?”周正帆心里一紧,“什么B计划?”
“不知道,邮件里没说。”王明摇头,“但发件人地址,和之前‘影子’用的地址相同。”
孙振涛立即下令:“立即提审张建军,把这些证据摆在他面前!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再次提审张建军时,孙振涛把电脑里的证据一一展示。
看到那份名单,看到加密邮箱,看到“B计划”的邮件,张建军的防线终于崩溃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脸,肩膀颤抖。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空洞:“我说……我都说。但我要见我的家人,确保她们安全。”
“可以。”孙振涛说,“你妻子已经接到安全屋了,很安全。你女儿在国外,我们也联系了使领馆,会保护她的安全。”
张建军长叹一声,开始交代。
“我是五年前被‘影子’发展的。当时我女儿要出国留学,需要钱。‘影子’找到我,说可以帮我解决费用,条件是帮他传递一些信息。”
“什么信息?”
“主要是省里的内部文件,政策动向,人事安排。”张建军说,“我在研究室工作,能接触到很多材料。开始我只是传文件,后来……后来就陷进去了。”
“金光化工上市是怎么回事?”
“‘影子’说有个大项目,需要我在省政协内部协调。”张建军回忆,“主要是找吴天雄,让他出面打招呼。吴天雄开始不愿意,但‘影子’给了他一笔钱,又暗示手里有他的把柄,他就答应了。”
“什么把柄?”
“我不知道,但吴天雄很怕‘影子’。”张建军说,“后来我才知道,‘影子’手里有很多人的把柄,他就是靠这个控制人的。”
“王浩呢?”
“王浩是后来发展的,负责具体操作。”张建军说,“汇款、转账、联系中介,都是他做。但他胆子小,出事就想跑。‘影子’让我‘处理’他,我……我下不了手,就找了别人。”
“谁?”
“一个叫‘黑豹’的人,是‘影子’从境外找的职业杀手。”张建军说,“王浩是他杀的,伪装成自杀。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狠……”
“‘影子’到底是谁?”周正帆终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张建军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们从来没见过面,所有联系都是加密的。但我感觉……他应该是省里的人,而且级别不低。因为他很熟悉官场运作,能预判很多政策。”
“有什么依据吗?”
“有一次,省里要调整一批干部,‘影子’提前一周就告诉我谁会动,怎么动。结果完全一样。”张建军说,“还有一次,一个重大项目要上马,‘影子’提前就知道了,还让我去疏通关系。这些,不是普通人有能力知道的。”
周正帆和孙振涛对视一眼。如果张建军说的是真的,那“影子”很可能在省委或省政府高层。
“那个‘B计划’是什么?”孙振涛问。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张建军说,“‘影子’只告诉我,如果他被发现,就启动B计划。但计划内容,只有他和极少数核心成员知道。”
“核心成员还有谁?”
“吴天雄应该知道,吴文华可能也知道一点。”张建军说,“但他们都……吴天雄在医院,吴文华在押,恐怕都不会说。”
审讯持续到下午三点。张建军交代了很多,但关于“影子”的真实身份,依然是个谜。
走出审讯室,周正帆和孙振涛都感到一种无力感。抓住了张建军,但“影子”还在暗处,甚至可能正在实施“B计划”。
“必须尽快找到‘影子’。”周正帆说,“否则,他可能还会制造新的危机。”
“怎么找?”孙振涛皱眉,“线索又断了。”
周正帆沉思片刻:“从‘B计划’入手。‘影子’既然准备了备用计划,就说明他预见到可能暴露。这个计划会是什么?销毁证据?转移资产?还是……制造新的事件转移视线?”
“都有可能。”孙振涛说,“但我最担心的是,他会对专案组或相关证人下手。王浩已经死了,吴天雄在抢救,下一个会是谁?”
话音刚落,孙振涛的手机响了。他接听,脸色大变。
“什么?什么时候?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看向周正帆,声音沉重:“吴文华在看守所出事了。今天下午放风时,他突然冲向围墙,撞墙自杀。现在在医院抢救,但医生说……可能醒不过来了。”
周正帆感觉一阵眩晕。吴天雄病危,吴文华自杀,王浩被杀……所有关键证人接连出事,这绝不是巧合。
“‘影子’在清理所有痕迹。”周正帆咬牙,“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可是怎么加快?”孙振涛难得地露出了疲惫,“线索一条条断掉,证人一个个出事。我们现在连‘影子’是谁都不知道……”
周正帆看着窗外。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他知道,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越是黑暗,越要坚守。
“还有一个方向。”他忽然说,“金光化工的远程控制模块。那个芯片是军用的,国内能接触到的单位不多。查芯片来源,查谁能接触到这种芯片,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对!”孙振涛眼睛一亮,“我马上联系军方,请求协助!”
“还有,”周正帆补充,“查‘黑豹’。张建军说‘黑豹’是境外职业杀手,那他怎么入境的?在境内有没有落脚点?有没有同伙?这些都是线索。”
“好,双管齐下!”
两人分头行动。周正帆回到市委,立即召开专案组紧急会议,布置新的调查方向。孙振涛则联系军方和国安部门,请求技术支持。
晚上八点,周正帆还在办公室工作。于晓伟敲门进来,脸色奇怪。
“周书记,有个快递,是给您的。”
“什么快递?”
“一个小盒子,上面没写寄件人,只写了您的名字和地址。”于晓伟把盒子放在桌上,“我们已经检查过了,不是危险品。但里面是什么,不知道。”
周正帆看着那个普通的纸盒,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他小心地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炸弹,没有恐吓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的背影,背着书包,正在过马路。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周正帆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的女儿周小雨。
照片背面,用打印机打着一行字:
“最后一次警告。停止调查,否则下一次,照片就是正面了。”
周正帆的手在颤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影子”终于对他的家人下手了。
或者说,发出了最直接的威胁。
于晓伟看到照片,脸色煞白:“周书记,这……我马上通知马局长,加强安保!”
周正帆摆摆手,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这正是“影子”想要的效果——让他恐惧,让他退缩。
但他不能退。
退一步,不仅前功尽弃,家人可能更危险。
“晓伟,你帮我做件事。”周正帆深吸一口气,“联系省公安厅,请求派人保护我的家人,二十四小时不离视线。另外,把我家人接到更安全的地方。”
“是!”
于晓伟离开后,周正帆拿起手机,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薇,你和孩子还好吗?”
“挺好的,在我爸妈这。”林薇声音轻松,“小雨今天还念叨你呢,说想爸爸了。你怎么突然打电话?”
周正帆听着妻子的声音,心里像刀割一样疼。但他不能告诉她真相,不能让她担心。
“就是想你们了。”他尽量让声音平静,“薇,你和孩子在爸妈那多住几天,我这边工作忙,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知道了,你忙你的。但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嗯,我会的。”
挂断电话,周正帆坐在黑暗中,久久不动。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一片祥和。但在这祥和之下,有多少暗流涌动?有多少罪恶隐藏?
他想起了那些牺牲的消防员,想起了那些破碎的家庭,想起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然后,他打开台灯,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
“影子,你听着。无论你用什么手段,无论你威胁谁,我都不会停止。这个案子,我查定了。你逃不掉的。”
写完,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
然后,他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夜色深沉,但办公室的灯光,一直亮到天明。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他将不再被动防守。
他要主动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