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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诱饵与猎手(1 / 2)

## 第一节 黎明前的部署

凌晨四点的江市,还在沉睡中。市委大楼七楼的小会议室里却灯火通明,烟雾缭绕。周正帆掐灭了第三个烟头,眼睛布满血丝,盯着墙上的江市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十几个红点,从市委大院到市文化中心,沿途每个路口、每栋高楼、每个可能的狙击点都被标记出来。孙振涛拿着激光笔,正在做最后的部署讲解。

“……整个路线全长五点八公里,途经三个主要路口,四座高层建筑。按照计划,周书记的车队上午九点准时出发,九点二十分抵达市文化中心,参加‘安全生产月’启动仪式。”孙振涛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这是我们给‘老师’创造的机会窗口——从出发到抵达,全程公开,路线固定,时间明确。”

马国强接过话头:“我们在沿途布置了三道防线。第一道,明面上的交警和巡警,负责维持秩序,疏导交通;第二道,便衣特警,混在围观群众中,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第三道,狙击小组和快速反应部队,隐藏在沿线建筑内,一旦发现可疑目标,立即控制。”

“最关键的是这里。”孙振涛的激光点停在地图上一个位置,“文化中心正门广场,活动主会场。按照流程,周书记要在这里做十分钟讲话,然后与群众代表互动。这是最危险,也是最可能引蛇出洞的环节。”

周正帆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划过那条红色标记的路线,像在抚摸一道伤口。“‘老师’如果真如我们判断的那么谨慎,他会在哪个环节动手?”

“按照犯罪心理学分析,他有两个选择。”省公安厅派来的犯罪心理专家开口了,“第一,在行进途中制造车祸或其他意外。优点是易于伪装成事故,缺点是成功率低,我们安保严密。第二,在活动现场,利用人群掩护接近目标。优点是近距离、高成功率,缺点是风险大,容易被发现。”

“他会不会用远程狙击?”周正帆问。

“可能性不大。”专家摇头,“上次在医院,他用了狙击,但被我们发现并反制。以‘老师’的谨慎,不会重复使用已经暴露的手段。而且,文化中心周围一公里内,我们已经控制了所有制高点。”

周正帆沉默地看着地图。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城市即将苏醒。今天,这座城市将见证一场特殊的较量——市委书记将自己作为诱饵,引出隐藏在暗处的罪犯。

“周书记,您真的考虑好了吗?”孙振涛最后确认,“现在改变计划还来得及。我们可以用替身,或者取消活动。”

“不,就按原计划。”周正帆语气坚定,“‘老师’在威胁我的家人,威胁我身边的人。如果我不站出来,他会继续伤害无辜的人。这场游戏,该结束了。”

他看了看手表,凌晨四点三十分。“离出发还有四个半小时。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周正帆没有走,他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一封写好的信,收件人是妻子林薇和女儿。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他写道:“薇、小雅,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可能回不来了。不要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作为市委书记,我有责任保护这座城市;作为丈夫和父亲,我有责任保护你们。有时候,这两者不能兼顾,但我必须做出选择……”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把信纸撕碎,扔进碎纸机。有些话,说不出口;有些决定,只能自己承担。

他打开加密手机,给妻子发了条短信:“今天有重要活动,可能联系不方便。你和女儿注意安全,等我回来。”

很快,林薇回复:“知道了,你也小心。我和女儿等你回家吃饭。”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周正帆眼眶发热。他想起上次一家人一起吃饭,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那时候女儿还在抱怨他工作太忙,答应好的周末出游一拖再拖。

“这次一定补上。”他回复,然后关掉手机。

窗外,天光渐亮。城市在晨曦中慢慢苏醒,早班公交车开始运行,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早餐店升起袅袅炊烟。这是一座普通的城市,生活着普通的人们,他们不知道今天将发生什么,不知道他们的市委书记正在准备一场生死赌博。

周正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几分钟。

但大脑停不下来。他在想,“老师”此刻在做什么?也在部署吗?还是躲在某个角落里,像毒蛇一样等待时机?

吴天雄提供的特征在脑海里浮现:六十岁左右,右手食指习惯性敲击,左手小指戴银色指套,可能姓梁,可能整过容,可能是教授……

这样的人,在江市有多少?在省里有多少?在全国有多少?

线索太少,对手太狡猾。

早上六点,于晓伟送来早餐和换洗衣物。周正帆洗了个冷水澡,换上熨烫平整的衬衫和西装。镜子里的男人头发花白,眼袋深重,但眼神依然锐利。

“周书记,安保小组已经就位。”于晓伟汇报,“沿途所有监控系统都检查过了,通讯设备调试完毕。孙书记和马局长在指挥中心,随时可以开始。”

“好。”周正帆系好领带,“我家人那边怎么样?”

“夫人和女儿还在安全屋,有十二个人保护,万无一失。”

“我姐姐一家呢?”

“也加强了保护,昨晚之后没有异常。”

周正帆点点头,走到窗前。楼下,车队已经准备就绪。三辆黑色轿车,前后各有一辆警用越野车。便衣警察散布在周围,看似随意,实则严密。

“周书记,有件事……”于晓伟欲言又止。

“说。”

“刚才技术科汇报,从昨晚到现在,您的加密邮箱又收到三封匿名邮件。发件人还是那个匿名ID,内容是……”于晓伟迟疑了一下,“是您家人的生活照,包括夫人买菜、女儿上学的照片。拍摄时间是最近几天。”

周正帆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对方不仅监视他,还在监视他的家人。这是在示威,也是在施压。

“照片哪里来的?”

“我们分析了拍摄角度,应该是在安全屋附近的高层建筑里拍的。”于晓伟说,“已经派人去排查了,但目前还没找到具体位置。”

“不用找了。”周正帆说,“他在告诉我,他能随时接近我的家人。这是在逼我,逼我今天必须露面,给他创造机会。”

“那我们还按计划进行吗?”

“当然。”周正帆转身,眼神坚定,“越是这样,越说明他着急了。他着急,就会犯错。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住他的错误。”

早上七点,周正帆来到市委食堂吃早餐。这个时间,食堂里人不多,几个加班的干部看到他,都恭敬地打招呼。

“周书记,这么早。”

“周书记,今天活动要加油啊。”

周正帆一一回应,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早餐很简单: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他慢慢地吃着,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食堂电视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主持人正在报道“安全生产月”活动的预热新闻:“……今天上午,市委书记周正帆将出席启动仪式并发表重要讲话。此次活动旨在进一步提高全市安全生产意识,预防和减少安全事故发生……”

新闻画面切换到金光化工爆炸的档案镜头,然后是事故遇难者家属的采访片段。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对着镜头说:“我儿子死在那个爆炸里,三年了,我就想知道真相……”

周正帆握紧了筷子。这就是他今天必须站出来的原因——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还在等待答案的家属。

“周书记。”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周正帆回头,看到市委常委、组织部长赵立春端着餐盘走过来。“可以坐这儿吗?”

“请坐。”

赵立春坐下,看了看周正帆的餐盘,笑道:“周书记还是这么简朴。今天活动重要,得多吃点,保持体力。”

“习惯了。”周正帆说,“赵部长今天也去现场?”

“去,这么重要的活动,我当然要参加。”赵立春说,“不过周书记,我听说……最近有些不太平?您和家人要注意安全啊。”

周正帆抬起眼睛,看着赵立春。这个五十多岁的组织部长,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说话滴水不漏。但在这个敏感时期,他这句“注意安全”是关心,还是试探?

“谢谢赵部长关心。”周正帆不动声色,“安全工作有专门的同志负责,我相信他们。”

“那就好,那就好。”赵立春低头喝粥,过了一会儿,又状似无意地问,“对了,金光化工那个案子,听说快结案了?涉案人员都抓得差不多了吧?”

“还在深挖,有些线索需要进一步核实。”周正帆说,“赵部长对这个案子很关心?”

“毕竟是大事,影响深远。”赵立春说,“不过周书记,我多说一句啊。案子查到这个程度,也该考虑一下影响了。再查下去,牵扯的人越来越多,对江市的形象,对干部队伍的稳定,都不太好。”

又是“影响”。周正帆想起上次常委会,赵立春也说过类似的话。这位组织部长,似乎总是很在意“影响”和“稳定”。

“赵部长,如果为了形象和稳定,就放任犯罪分子逍遥法外,那才是真正的形象危机。”周正帆放下筷子,“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懂。”

赵立春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那是当然,违法违纪必须查,这是原则。我只是提醒一下,要注意方式方法,把握好度。”

“谢谢提醒。”周正帆站起来,“我吃好了,先走一步。赵部长慢慢吃。”

离开食堂,周正帆回到办公室。于晓伟正在接电话,看到他进来,立即挂断。

“周书记,刚接到报告,文化中心那边发现可疑人员。”

“什么人?”

“一个清洁工,但证件是伪造的。我们的人控制了他,从他身上搜出一把匕首和一瓶不明液体。”于晓伟说,“已经送去检验了,初步判断可能是强酸或者毒药。”

周正帆心里一沉。活动还没开始,对方就已经动手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师”不止一个方案,他在多线部署,增加成功率。

“现场还发现其他可疑情况吗?”

“正在全面排查。孙书记指示,活动照常进行,但安保级别提到最高。”

早上八点,周正帆坐车前往市文化中心。按照计划,他要在那里做最后的活动准备,并与先期到达的工作人员见面。

车队驶出市委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周正帆透过深色车窗观察外面:街道两边增加了不少警力,路口有交警执勤,便衣警察在人群中警惕地巡视。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但在这正常之下,是紧绷的弦。

“周书记,指挥中心报告,发现三处异常。”司机兼安保组长突然说,“第一,文化中心对面的大厦,七楼有个房间的窗帘一直拉着,但红外探测显示里面有人;第二,沿途有三个路口,有车辆长时间停靠,司机不下车;第三,我们后方五百米,有一辆灰色面包车,从市委大院一直跟到现在。”

周正帆冷静地问:“处理方案?”

“已经派人去大厦房间查看;三个路口的车辆正在盘查;面包车我们故意放慢速度,看它反应。”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声音:“报告,大厦房间检查完毕,里面是空的,但发现一个远程控制的摄像机,镜头对准文化中心正门。”

“面包车呢?”

“我们放慢速度后,它也放慢了,保持距离。已经安排前车在前面路口设卡,准备拦截。”

周正帆思考着。这些可能是“老师”的试探,也可能是真正的袭击前奏。无论如何,对方已经动起来了。

“通知各小组,提高警惕,但不要打草惊蛇。”他说,“我们要让‘老师’觉得,我们虽然加强了安保,但还没有发现他的全部部署。”

“明白。”

车队继续前进。周正帆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在计算。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五分钟,还有十分钟到达文化中心。这十分钟,是最危险的时候。

突然,前方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和碰撞声。周正帆的车猛地停下,惯性让他向前冲去,安全带勒紧了胸口。

“怎么回事?”

“前方路口发生车祸,两辆车追尾,堵住了路。”司机迅速汇报,“指挥中心,立即清理道路,启用备用路线!”

备用路线是事先规划好的,绕行两个街区,避开主路。但这条路更窄,更复杂,安保难度更大。

周正帆的第一反应是:这车祸是偶然,还是故意制造的?

“周书记,备用路线已经清空,可以通行。”对讲机里传来马国强的声音,“但我们怀疑这是调虎离山,建议您返回市委大院,活动取消。”

“不,继续前进。”周正帆说,“既然对方制造了车祸,说明他希望在备用路线上动手。我们就给他这个机会。”

“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

车队掉头,驶入备用路线。这是一条老旧的街道,两旁是八十年代建的居民楼,电线在空中交错,晾衣杆伸出窗外。街面不宽,勉强容两辆车并行。

周正帆仔细观察着两边的情况:阳台上晾晒的衣服,窗户后晃动的人影,街边闲聊的老人……每一个细节都可能隐藏着危险。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异常:街角的一个报刊亭,本该开门营业的时间,却拉着卷帘门。但卷帘门下沿,露出一双鞋尖。

“报刊亭有人。”他立即提醒。

几乎是同时,对讲机里传来狙击小组的报告:“发现目标,报刊亭内有一人,手持长条状物体,疑似武器。”

“控制!”马国强下令。

但已经晚了。报刊亭的卷帘门突然拉起,一个穿着环卫工衣服的男子冲出来,手里举着的不是枪,而是一面红色的横幅。

横幅上写着:“还我土地!严惩贪官!”

男子大声喊着:“周书记!我有冤情!江北新区的征地不公平!我要告状!”

周围的便衣警察立即围上去,将他控制住。检查后发现,他手里除了横幅,没有其他东西。

“周书记,是个上访的。”马国强汇报,“已经带走了,继续前进。”

周正帆却皱起了眉头。太巧了,车祸刚好把他们逼到这条路上,这里刚好有个上访的人。这像是精心设计的连环计:先用车祸改变路线,再用上访吸引注意力,真正的杀招可能还在后面。

“通知各小组,真正的危险可能还没出现。”他说,“不要放松警惕。”

车队继续前进,距离文化中心还有两个街区。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很多是去参加活动的群众,举着小旗,说说笑笑。

周正帆看着这些普通市民,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们不知道危险就在身边,不知道一场暗杀可能随时发生。而他,作为市委书记,有责任保护他们。

“前方路口右转,就到文化中心了。”司机说。

就在车队准备右转时,意外发生了。

一辆满载桶装水的货车突然从侧面小巷冲出来,速度极快,直直朝周正帆的车撞来!

“避让!”司机猛打方向盘,同时猛踩刹车。

但货车太大了,速度太快,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冲出一辆警用越野车,狠狠撞在货车的侧面。两车相撞,发出巨大的响声,货车被撞得偏离方向,擦着周正帆的车冲过去,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保护周书记!”马国强在对讲机里大喊。

便衣警察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将周正帆的车团团围住。狙击手锁定了货车驾驶室,只要里面的人有异动,立即击毙。

货车驾驶室的门开了,司机爬出来,满脸是血,举着双手:“别开枪!别开枪!刹车失灵了!我不是故意的!”

警察迅速控制了他,检查货车。车里确实是桶装水,没有其他可疑物品。司机的证件也正常,是个货运公司的老司机。

“周书记,您没事吧?”孙振涛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透着紧张。

“没事。”周正帆深呼吸,平复心跳,“司机什么情况?”

“初步判断,确实是刹车失灵。但刹车油管有被破坏的痕迹,很可能是人为的。”孙振涛说,“而且,这辆货车今天本来不该走这条路,是临时调度的。”

又是人为,又是临时。周正帆明白了,这确实是“老师”的计划:连环计,一层套一层,最终目的是制造一起“交通事故”,让他“意外”死亡。

好精密的算计,好狠毒的手段。

“周书记,活动还要继续吗?”马国强问,“已经发生两次袭击了,虽然都化解了,但接下来可能更危险。”

周正帆看着窗外,文化中心就在眼前。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群众,彩旗飘扬,气氛热烈。如果他此刻退缩,就等于告诉“老师”:你赢了。

不,他不能退。

“继续。”他说,“按原计划进行。”

车队驶入文化中心,在正门停下。周正帆整理了一下衣领,打开车门。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广场上,数百双眼睛看向他,有期待,有好奇,有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主席台。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 第二节 广场上的暗流

文化中心广场上,临时搭建的主席台铺着红地毯,背景板上写着“江市安全生产月启动仪式”几个大字。台下,各部门代表、企业员工、市民群众站成方阵,秩序井然。

周正帆走上主席台时,台下响起掌声。他微笑着向人群挥手,目光却在快速扫视:左边是媒体区,十几家媒体的记者架着长枪短炮;右边是嘉宾区,坐着各部门负责人和企业家代表;正前方是群众方阵,男女老少都有。

孙振涛和马国强一左一右跟在周正帆身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两人看似随意,实则全身紧绷,眼睛像雷达一样扫描着每一个角落。

按照流程,周正帆要先做十分钟讲话。话筒已经调试好,讲稿放在发言台上。但他没有立即开始,而是走到台前,拿起话筒试了试音。

“同志们,市民朋友们,大家上午好。”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首先,我要向今天早上在路上遇到一点小意外的货车司机表示慰问,希望他平安无事。”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显然,刚才路上的车祸已经传开了。

周正帆继续:“为什么要提这件事呢?因为今天我们活动的主题是安全生产。安全,不仅仅是工厂车间里的安全,也是道路上的安全,是生活中的安全。一次刹车失灵,可能就是一次车毁人亡;一次违规操作,可能就是一场灾难事故。”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三年前,金光化工爆炸,夺走了二十八条生命,毁掉了二十八个家庭。那场事故的教训是惨痛的,代价是沉重的。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走过场,而是为了铭记教训,为了不让悲剧重演。”

人群中,有几个穿着黑衣的男女,手里捧着遗像——是金光化工爆炸遇难者的家属。周正帆看到他们,心里一痛。

“我看到台下有事故遇难者的家属。”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想对你们说,对不起。作为这座城市的负责人,我没有保护好你们的亲人,这是我的失职。”

台下一片寂静。那几个家属有人开始抹眼泪。

“但是,”周正帆提高声音,“光是道歉没有用。我们要做的,是查清事故真相,严惩责任人,完善安全制度,避免类似悲剧再次发生。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成立专案组,重新调查金光化工爆炸案。”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我可以向大家保证,这个案子一定会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阻力有多大,我们都会一查到底,给死者一个交代,给生者一个安心。”

掌声响起,起初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热烈。那几个家属也鼓起掌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周正帆知道,这番话会通过媒体传出去,也会传到“老师”耳朵里。他在公开场合再次表态要查到底,就是在告诉“老师”:我不会退缩,你要么现身,要么继续躲藏。

讲话继续进行。周正帆一边念稿,一边用余光观察。他注意到几个细节:媒体区有个记者一直在调整相机角度,但很少拍照;嘉宾区后排有个中年男子频繁看手表;群众方阵边缘,有个穿灰色夹克的人一直在慢慢移动位置。

“马局长,注意媒体区第三排左边那个戴蓝帽子的记者,还有嘉宾区后排看手表的男人,群众方阵边缘穿灰夹克的人。”他对着衣领里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

“收到,已经在监控。”马国强回应。

讲话进行到八分钟时,意外发生了。

群众方阵后方突然传来骚动,有人大喊:“有炸弹!有炸弹!”

人群瞬间混乱,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后退,场面失控。安保人员立即冲过去,但人流太密,一时无法靠近。

周正帆站在台上,冷静地看着这一切。他知道,这可能是真的袭击,也可能是制造混乱的手段。

“周书记,请立即撤离!”孙振涛冲上台。

“不。”周正帆摆摆手,“如果我现在走,就正中对方下怀。他要的就是混乱,要的就是我逃跑。”

他拿起话筒,声音依然平稳:“大家不要慌,保持秩序。安保人员已经去处理,请大家配合,不要拥挤,防止踩踏。”

也许是他的镇定感染了人群,骚动慢慢平息。安保人员在群众方阵后方找到一个黑色背包,防爆专家立即上前处理。

五分钟后,防爆专家报告:“背包里是闹钟和一堆电线,没有炸药,是假的。”

虚惊一场。但这足以说明,对方的手段层出不穷,目的就是制造混乱,寻找机会。

“继续活动。”周正帆说,“下一个环节是什么?”

“与群众代表互动。”于晓伟提醒,“按照安排,您要下台,和五位群众代表握手交谈。”

这是最危险的环节。下台,进入人群,近距离接触。如果有袭击者混在群众代表中,或者混在周围人群中,后果不堪设想。

“按计划进行。”周正帆说。

他走下主席台,走向那五位群众代表。这五个人是事先选好的:一位老工人,一位教师,一位护士,一位外卖员,一位大学生。

孙振涛和马国强一左一右护着,距离不超过两米。周围,便衣警察已经围成一个保护圈,狙击手在高处警戒。

周正帆先走到老工人面前,握住他的手:“老师傅,辛苦了。”

老工人很激动:“周书记,您才辛苦。我们厂里现在安全抓得严,每月都有检查,工人们放心多了。”

“那就好,安全是第一位的。”周正帆说。

接下来是教师、护士、外卖员,都很正常。轮到大学生时,这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显得有些紧张。

“同学,哪个学校的?”周正帆温和地问。

“江……江大,大三。”男生结结巴巴。

“学什么专业?”

“计算机。”

“好专业,未来可期。”周正帆拍拍他的肩膀。

就在他准备走向下一位时,那个大学生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朝周正帆脸上喷来!

距离太近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孙振涛早有准备,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猛地把周正帆往后一拉,同时抬腿踢向男生的手腕。

东西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是一个小型喷雾器。

“控制他!”马国强大喊。

几个便衣警察扑上来,把男生按倒在地。男生挣扎着大喊:“放开我!我是在为民除害!周正帆是贪官!他包庇罪犯!”

周正帆站稳身体,看着地上的喷雾器:“检查里面是什么。”

防爆专家小心地捡起喷雾器,取样检测。很快结果出来:“是辣椒水,没有毒。”

辣椒水?周正帆皱眉。如果真是袭击,怎么会用辣椒水?这更像是一场闹剧,或者……又一次试探?

他走到被按在地上的男生面前,蹲下身:“同学,你说我是贪官,包庇罪犯,有证据吗?”

男生瞪着他,眼睛通红:“网上都说了!你是金光化工的保护伞!爆炸死了那么多人,你为什么不查?”

“你怎么知道我没查?”周正帆平静地问。

“查了为什么没结果?为什么那些老板还逍遥法外?”男生激动地喊,“我表哥死在那个爆炸里,三年了,凶手还没抓到!你们当官的就是官官相护!”

原来如此。周正帆明白了,这个男生是遇难者家属,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或者……被人利用了。

“同学,你表哥的事,我很难过。”周正帆说,“但我可以告诉你,金光化工的案子,我们一直在查。已经抓了很多人,还会继续查下去。如果你有线索,可以提供给我们,我们一起为你表哥讨回公道。”

男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周正帆会是这个反应。

“先带他下去,好好问话,注意方式。”周正帆对马国强说,“查查他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过,特别是网上,有没有人煽动他。”

“明白。”

这个小插曲让现场气氛更加紧张。但周正帆没有停下,他继续完成了互动环节,然后回到主席台。

活动进入最后阶段:领导与群众代表合影。这是最危险的时刻,因为所有人都要集中站在一起,如果这时候有袭击,伤亡会很大。

“周书记,要不要取消合影?”孙振涛低声问。

“不,正常进行。”周正帆说,“如果我们现在取消,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害怕了。而且,这也是一个机会——如果‘老师’要动手,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

合影安排在主舞台前方,周正帆站在中间,群众代表分列两旁。摄影师调整好角度,准备拍照。

“三、二、一……”

就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瞬间,周正帆突然感到一阵心悸。这是一种本能的危险预感,多年从政生涯养成的直觉。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左边挪了半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他的右肩飞过,打在后面的背景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狙击手!”马国强大喊,“保护周书记!”

现场顿时大乱。安保人员迅速围成人墙,把周正帆护在中间。群众代表被疏散,人群被引导撤离。

周正帆被簇拥着往文化中心大楼里撤退。他的右肩火辣辣地疼,子弹虽然没打中,但擦过的伤口在流血。

“周书记,您受伤了!”孙振涛看到他肩膀上的血迹。

“皮外伤,不要紧。”周正帆说,“抓到狙击手了吗?”

“狙击小组已经锁定位置,在对面商贸大厦的十二楼。特警正在强攻。”

“我要去现场。”周正帆说。

“不行!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周正帆眼神坚定,“我要亲眼看看,这个想杀我的人,到底是谁。”

商贸大厦距离文化中心不到三百米。周正帆在重重保护下赶到时,特警已经控制了十二楼的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把狙击枪架在窗边,枪口还对着文化中心方向。窗台上放着一个遥控装置,连着一台笔记本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