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我不能说名字，但可以告诉您，是省里很有分量的人。”梁启明说，“这个人，也是我的‘保护伞’之一。这些年，他帮我摆平了很多事，我也帮他做了很多事。”
“包括技术外流？”
“包括。”梁启明坦然承认，“有些敏感技术，就是他授意流出的。买家是他指定的，钱也是他分大头。”
周正帆握紧了拳头。果然，梁启明背后还有人，而且是位置很高的人。
“第二件事，”梁启明继续说，“关于您的安全。有人正在搜集您的‘黑材料’，准备在您调动前搞垮您。”
“这个我知道。”
“但您不知道的是，他们不仅搜集，还在制造。”梁启明语出惊人，“如果找不到您的把柄，他们就制造把柄。比如，您女儿报补习班的事。”
周正帆心头一紧：“他们想怎么做？”
“他们会找您那个同学，威逼利诱，让他作证说您施压要求低价。”梁启明说，“然后找媒体曝光，制造舆论压力。虽然最终可能查无实据，但足以让您声名扫地，调动也可能被取消。”
这招太毒了。周正帆确实没做亏心事，但舆论不管这些。一旦被炒作，他的政治生涯可能就毁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盯着梁启明。
“两个原因。”梁启明说，“第一，我欠您的。您对我女儿很照顾，我感激。第二，我不想让那些人得逞。”
“那些人不是你的同伙吗？”
“曾经是。但现在不是了。”梁启明苦笑，“他们把我当棋子，用完就扔。我落网了，他们想的不是救我，而是灭口。如果不是您保护得好，我可能已经‘意外死亡’了。”
这话是真的。周正帆确实加强了梁启明的安保，就是防止有人灭口。
“所以你想帮我？”
“是合作。”梁启明纠正，“我帮您对付他们，您帮我减刑，保护我女儿。这是交易。”
很直白，但很现实。周正帆思考了几秒。
“你要怎么帮我？”
“第一，我可以提供那个人的具体信息，虽然不能直接指证，但足够您去查。”梁启明说，“第二，我可以告诉您他们的下一步计划，让您提前防备。第三，我可以帮您找到他们的破绽，一击致命。”
“条件呢？”
“三个条件。”梁启明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的刑期，希望能在十五年以下。第二，我女儿的安全，要长期保护。第三，我的那些书，不要销毁，找个地方保存起来。”
周正帆没有立即答应。他需要权衡。
“梁教授，你的罪行很严重，十五年以下恐怕很难。”
“我知道。但如果有重大立功表现呢？”梁启明说，“如果我帮您挖出更大的保护伞，挽回更大的损失，算不算重大立功？”
这确实是个筹码。如果梁启明真的能提供关键线索，挖出更高层的腐败分子，确实可以争取从宽处理。
“我可以向法院说明你的立功表现，但最终量刑要由法院决定。”
“我明白。只要您尽力就行。”梁启明说，“另外，关于那些书，我是认真的。那些是我一生的心血，虽然有些内容涉及犯罪，但大部分是真正的学术成果。毁掉太可惜了。”
周正帆想起那些差点被烧掉的书。梁启明对知识的执着，是他复杂人性中难得的光亮。
“好。只要不涉及国家秘密，可以保存。”
“谢谢。”梁启明松了口气，“那我们现在开始合作？”
“开始吧。先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梁启明没有直接说名字，而是在纸上写了一个姓氏：“刘”。
省里姓刘的领导不多，有分量的更少。周正帆心里有了猜测。
“他具体负责什么？”
“分管科教文卫。”梁启明说，“研究会就是在他的支持下成立的。王振华是他的老部下，李明是他安排的人。”
这就串起来了。研究会为什么查不动，省纪委为什么和稀泥，都因为这个人在背后。
“技术外流的事，他参与多深？”
“很深。”梁启明说，“最早就是他牵的线。他在境外有账户，大部分钱都转到了那里。具体金额……超过五千万。”
五千万。周正帆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分管科教文卫的领导，居然贪了这么多。
“有证据吗？”
“有，但不在我手里。”梁启明说，“他很狡猾，从来不直接经手。都是通过中间人，而且每次用的中间人都不同。但我记得几个，可以告诉您。”
“还有呢？”
“还有他下一步的计划。”梁启明说，“除了搞您的‘黑材料’，他还准备在您调动后，把梁启明案彻底‘冷处理’。具体方法是：案件移送后，拖延审查；提起公诉后，建议轻判；判决后，尽快减刑。”
这样一来，梁启明可能关不了几年就出来了，那些保护伞也就安全了。
“好毒的计策。”周正帆冷笑。
“所以您要抓紧时间。”梁启明说，“在调动前，尽量固定证据，把案子办成铁案。这样就算他以后想操作，也难了。”
“我知道。但只有三天时间了。”
“三天够了。”梁启明说，“我可以再写一份补充材料，把我知道的关于他的事都写出来。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可以为调查提供方向。”
“好。你写。写完后，我会考虑你的条件。”
“另外，还有一件事。”梁启明犹豫了一下，“关于那个王老师。”
“红旗乡的王老师？”
“对。他后来也走上仕途，现在的位置……也很高。”梁启明说，“但他和我不同，他更隐蔽，更聪明。我怀疑，刘只是前台，王才是幕后。”
这个信息更惊人。如果梁启明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网络就太庞大了。
“王老师现在在哪里？”
“在北方某省，担任要职。”梁启明说，“具体我不能说，但您应该能猜到。他是我的引路人，也是很多人的引路人。”
周正帆脑海里闪过几个名字，都是重量级人物。如果真是其中一位，那问题就太严重了。
“你有证据吗？”
“没有直接证据。但他当年在红旗乡说的话，做的事，我都记在日记里。”梁启明说，“那些日记，也许能说明一些问题。”
周正帆想起梁诗雨给他的旧日记。那里面的“王老师”，可能就是关键。
“我知道了。日记我会仔细研究。”
谈话进行了两个小时。离开看守所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周正帆坐在车里，整理着刚才的信息。
姓刘的领导，分科教文卫，贪腐五千万以上。还有那个神秘的“王老师”，可能位置更高。
这些线索，每一条都足以引发地震。但现在，他只有三天时间了。
手机响了，是孙振涛。
“老周，审计组撤了。如我们所料，没查出什么大问题。”孙振涛声音沮丧，“研究会那边还倒打一耙，说我们影响他们的正常工作，要向上级反映。”
“让他们反映吧。”周正帆平静地说，“老孙，有新情况。回来我们再详谈。”
回到专案组基地时，孙振涛已经等在会议室了。周正帆把梁启明说的情况详细告诉了他。
孙振涛听完，久久不语。
“如果梁启明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案子……我们办不了。”他终于说，“涉及那个级别的领导，已经不是我们能查的了。”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改变策略。”周正帆说，“明面上，我们按照要求结案，把梁启明、陈建国送上法庭。暗地里，我们把所有线索整理好，通过可靠渠道上报。”
“上报给谁？如果省里有人涉案，上报也没用。”
“上报给中央。”周正帆低声说，“我有个老领导，现在在中纪委工作。我可以把材料直接交给他。”
孙振涛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但风险很大，如果被那些人知道，你会很危险。”
“顾不了那么多了。”周正帆说，“老孙，这件事我来做。你负责把梁启明的补充材料整理好，把所有线索串起来，形成完整的报告。”
“好。但你要小心。材料怎么传递？”
“我亲自去一趟北京。名义上是汇报工作，实际上是把材料带过去。”周正帆说，“时间定在周末，我调动前。”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在江市，盯着案件的移送。另外，保护好梁启明，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两人商量到晚上八点，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周正帆回到家时，已经九点了。
林薇和小雨都在等他。饭桌上摆着饭菜，显然热过好几次了。
“对不起，又回来晚了。”周正帆歉疚地说。
“没事。快吃饭吧。”林薇给他盛饭，“正帆，你今天脸色不好，是不是太累了？”
“有点。但还能撑住。”
吃饭时，周小雨忽然说：“爸，补习班的事，要不就算了吧。我不想让你为难。”
周正帆心里一暖：“已经安排好了。周末爸爸带你去见王叔叔，他给你安排了最好的老师。”
“真的？”周小雨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下来，“会不会很贵？我听同学说，名师班一节课要一千多。”
“王叔叔是爸爸的老同学，给的成本价，不贵。”周正帆撒了个善意的谎，“你专心学习就好，别的不用操心。”
“谢谢爸爸。”周小雨笑了，那是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看着女儿的笑脸，周正帆觉得一切都值了。他努力工作，不就是为了守护这样的笑容吗？
饭后，周小雨回房间学习。林薇收拾完厨房，走到周正帆身边。
“正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轻声问。
周正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我可能要出趟差，去北京。时间比较紧，可能周末就走。”
“去北京？为什么？”
“工作上的事。很重要。”周正帆握住妻子的手，“林薇，如果我这次去，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你要有心理准备。”
林薇脸色变了：“什么麻烦？”
“现在还说不准。但你要答应我，如果……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要坚强，照顾好小雨。”周正帆说得很慢，“我给她留了一封信，放在书房抽屉里。如果……如果我没回来，你打开看。”
“正帆，你别吓我。”林薇眼泪涌了出来，“到底什么事这么严重？”
“别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周正帆抱住妻子，“相信我，我会尽量安全回来。但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林薇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最后，她擦干眼泪，抬起头。
“我明白了。你去吧，我和小雨等你回来。”她努力露出笑容，“但你一定要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
夜深了。周正帆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在脑海里一遍遍复盘计划，寻找可能的漏洞。
去北京送材料，风险很大。如果被那些人发现，可能会在半路拦截，甚至制造“意外”。但他必须去，这是唯一能彻底揭露真相的途径。
他想起了梁启明日记里的话：“改变社会不是请客吃饭，需要策略，需要智慧，甚至需要……妥协。”
他现在做的，就是策略和智慧的较量。至于妥协……他暂时还不想。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周正帆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 第三节 风暴前夕
第三天，倒计时最后一天。
周正帆早早来到办公室，桌上已经堆满了需要签字的文件。今天是梁启明案正式移送检察机关的日子，所有手续都要在今天完成。
于晓伟进来汇报：“书记，检察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上午十点来接收案卷。另外，孙书记说梁启明的补充材料写完了，有五十多页。”
“让他送过来。另外，通知专案组全体成员，上午九点开最后一次会。”
“好的。”
九点整，专案组会议室坐满了人。三十多名干警，都是这几个月并肩作战的战友。周正帆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心里感慨万千。
“各位，今天我们开最后一次专案组会议。”他开口，声音平静，“梁启明案经过三个多月的侦办，已经基本查清。今天上午，案件将正式移送检察机关。”
会议室里很安静，大家都听出了他话里的未尽之意。
“这个案子，大家付出了很多心血。有的同志几个月没回家，有的同志带病坚持工作，有的同志甚至冒着生命危险。”周正帆顿了顿，“我代表市委、市政府，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但有些稀落。大家都明白，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没查清，现在就移送，心里都不太甘心。
“我知道，大家可能有些想法。”周正帆继续说，“但我们要相信法律，相信司法机关。案件移送后，检察机关会继续审查，法院会依法审判。正义一定会得到伸张。”
这话很官方，但也是事实。至少在程序上，案件会继续走下去。
“接下来，专案组将正式解散。各位同志回到原单位后，要继续努力工作。但有一点要注意，”周正帆语气严肃起来，“关于本案的细节，不得对外泄露。这是纪律，也是要求。”
会议简短而沉重。结束后，周正帆把几个核心成员留下。
“孙书记、李工、王磊，你们留一下。”
其他人离开后，周正帆关上门。
“案子虽然移送了，但我们的工作还没完。”他压低声音，“梁启明交代的补充材料，涉及更高级别的线索。这些线索，我们要继续追查。”
孙振涛把一份厚厚的材料放在桌上：“这是梁启明昨晚写的，五十页，详细记录了他和那位‘刘领导’的交易细节。虽然还是没有直接证据，但提供了很多可查的线索。”
周正帆快速翻看。材料里提到了几个关键中间人，几个境外账户，还有几笔大额交易的来龙去脉。如果查实，足以扳倒一个省级领导。
“这些材料，不能放在江市。”他说，“我要带到北京去。”
“什么时候走？”孙振涛问。
“明天一早。名义上是去国家发改委汇报工作，实际上是把材料交给中纪委的老领导。”周正帆说，“老孙，江市这边就交给你了。梁启明的安全，案卷的完善，还有……我家人。”
“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孙振涛郑重地说，“但你路上要小心。我担心那些人会察觉。”
“我会注意的。材料我分三份，一份随身带，一份邮寄，一份电子加密传输。”周正帆说，“就算他们截住我，也截不住所有材料。”
这是个保险的做法。李工点头：“电子传输这块我来负责。用最高级别的加密，分时段发送。就算被截获，也破解不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周正帆看了看时间，“十点了，检察院的人该来了。我们去迎接吧。”
案件移送仪式很简单。在专案组办公室，周正帆代表办案单位，副检察长代表接收单位，双方在移交清单上签字，交接了二十八箱案卷材料。
“周市长，你们的工作做得很扎实。”副检察长翻看着卷宗目录，“这么多材料，够我们看一阵子了。”
“希望你们尽快审查，尽快提起公诉。”周正帆说，“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很高。”
“我们会的。预计一个月内可以提起公诉。”
仪式结束后，检察院的人带着案卷离开。看着满载案卷的车辆驶出大院，周正帆心里五味杂陈。
梁启明案，至少在表面上，告一段落了。但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下午，周正帆开始做调动的准备。办公室要清理，文件要归档，工作要交接。于晓伟忙前忙后，眼睛红红的。
“书记，您真的要走了？”他忍不住问。
“嗯。调令已经下了，下周一报到。”周正帆整理着书架上的书，“晓伟，这几年辛苦你了。我走之后，办公厅会给你安排新岗位，你要好好干。”
“我想跟您去省里。”于晓伟脱口而出。
周正帆笑了：“傻孩子，跟着我有什么好？在江市，你是市长秘书，去了省里，你就是个普通干部。而且……我这次去，前途未卜。”
“我不在乎。我就想跟着您。”于晓伟倔强地说。
周正帆心里感动，但还是摇头：“不行。你留在江市，发展空间更大。而且，我需要你在这里，帮我盯着一些事。”
“什么事？”
周正帆压低声音：“梁启明案虽然移送了，但后续审判、执行，都需要关注。还有金光化工的善后，也要有人盯着。你在办公厅，消息灵通，可以及时告诉我。”
于晓伟明白了：“您是让我当您的眼睛？”
“对。但要注意安全。有些事，知道就好，不要乱说。”周正帆拍拍他的肩，“晓伟，你还年轻，路还长。记住，无论做什么，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记住了。”
下午四点，周正帆接到郑向东的电话，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市委书记办公室里，郑向东正在喝茶，看到周正帆进来，示意他坐下。
“周市长，调动的事都准备好了？”郑向东问。
“差不多了。办公室在清理，工作也在交接。”周正帆说。
“好。到了省发改委，好好干。那里平台更大，能发挥你的才能。”郑向东说着官话，“对了，梁启明案顺利移送，你功不可没。省里领导很满意。”
“这是我应该做的。”
“嗯。”郑向东顿了顿，“有件事要提醒你。到了省里，有些事就不要提了。梁启明案已经结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这话是警告。周正帆听懂了。
“郑书记，我明白。”
“明白就好。”郑向东露出笑容，“晚上市委给你饯行，在招待所，六点。班子成员都参加。”
“谢谢郑书记。”
从郑向东办公室出来，周正帆知道，这是最后的告别了。饯行宴上，大家会说些场面话，喝几杯酒，然后各奔东西。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事，过不去。
晚上六点，市委招待所宴会厅。江市领导班子成员都到了，气氛看似热烈，实则微妙。大家都知道了周正帆的调动，也都猜到了背后的原因。
郑向东首先举杯：“来，我们敬周市长一杯。周市长在江市工作期间，勤勤恳恳，成绩显着。特别是梁启明案，办得很漂亮。虽然舍不得，但还是要祝贺周市长高升！”
大家举杯附和。周正帆站起来，举杯回敬。
“谢谢郑书记，谢谢各位同事。在江市工作的这几年，是我人生中宝贵的经历。感谢大家的支持，也感谢大家的包容。我做得不够的地方，请大家多包涵。”
场面话说完，大家开始用餐。席间，不断有人来敬酒，说着祝福的话。周正帆一一回应，但心里清楚，这些祝福有多少是真心的，很难说。
宴会进行到一半，周正帆的手机震动了。他走到外面接听，是孙振涛。
“老周，出事了。”孙振涛的声音很急，“梁启明在看守所突发心脏病，送医院了。”
周正帆心头一紧：“严重吗？”
“还在抢救。医生说是心肌梗塞，很危险。”孙振涛压低声音，“我怀疑不是意外。今天下午有人去见过他，说是律师，但身份可疑。”
“什么人？”
“还在查。但看守所的监控有一段被删了，很蹊跷。”孙振涛说，“老周，他们动手了。”
周正帆握紧手机：“全力抢救。另外，加强安保，不许任何人接近。”
“已经在做了。但老周，如果梁启明死了，很多线索就断了。”
“我知道。等我这边结束，马上去医院。”
挂断电话，周正帆回到宴会厅，但已经没心思应酬了。他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
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晚上八点。梁启明在重症监护室，身上插满了管子。医生告诉周正帆，情况很不乐观，能不能醒过来很难说。
孙振涛在走廊里等着，脸色铁青。
“查清楚了。下午去见梁启明的‘律师’，是假的。真的律师今天根本没约见。那人用了伪造的证件，混了进去。”
“见了多久？”
“二十分钟。监控显示，他们谈话时背对着摄像头，看不清在做什么。”孙振涛说，“但梁启明见完他后两小时，就发病了。”
周正帆看着重症监护室里的梁启明。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现在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
“那个假律师呢？”
“跑了。但我们查到了他的车，是一辆套牌车。已经通知交警全城布控了。”
“继续查。一定要抓到人。”周正帆说，“另外，梁启明如果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如果他……没醒，保护好所有证据。”
两人在走廊里等到深夜。凌晨一点，医生出来告诉他们，梁启明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还在昏迷中，能不能醒过来要看造化。
周正帆让孙振涛先回去休息，自己在医院守着。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思绪万千。
梁启明如果死了，那些秘密可能就永远埋藏了。但他留下的材料，足够继续追查。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已经狗急跳墙，开始灭口了。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周正帆想起自己明天要去北京，路上会不会有危险？
凌晨三点，他接到林薇的电话。
“正帆，你在哪儿？怎么还没回来？”
“在医院。梁启明突发心脏病，我在守着。”周正帆说，“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你没事吧？声音听起来很累。”
“没事。就是……有点担心。”周正帆实话实说，“林薇，如果我明天去北京，路上出了什么事，你要记住：书房抽屉里那封信，一定要看。里面写了重要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林薇说：“我知道了。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挂断电话，周正帆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息一会儿，哪怕只有几分钟。
但刚闭上眼，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听。
“周市长，还没休息？”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听起来五十多岁。
“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跟你谈笔交易。”对方说得很慢，“梁启明的案子，到此为止。你明天也别去北京了。作为交换，你可以平安地去省发改委上任，你女儿也可以安安稳稳地上学。”
周正帆心里一紧。对方知道他要北京，知道他的计划。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对方冷笑，“梁启明今天突发心脏病，明天可能就轮到别人了。周市长，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赤裸裸的威胁。周正帆握紧手机。
“你们把法律当什么了？”
“法律？”对方笑了，“法律是工具，看谁在用。周市长，我劝你识时务。有些事情，不是你能改变的。”
“那我也告诉你，”周正帆一字一句地说，“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不管代价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对方说：“好。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们了。周市长，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了。周正帆看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对方已经知道他要去北京，知道他的计划。明天的路，不会太平。
但他没有退路。如果现在退缩，梁启明就白倒下了，那些流失的技术就永远追不回来了，那些腐败分子就永远逍遥法外了。
他必须去。
凌晨五点，天快亮了。周正帆离开医院，回家简单收拾了行李。他把材料分成三份，一份放在贴身的内袋里，一份寄快递，一份让李工电子传输。
做完这些，他来到女儿房间。周小雨还在熟睡，睡颜安详。周正帆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角，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爸爸要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轻声说，“如果爸爸回不来，你要听妈妈的话，好好长大。”
说完，他退出房间，关上门。林薇已经起来了，在客厅等他。
“现在就走？”
“嗯。早点走，安全些。”周正帆拥抱妻子，“林薇，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别说这些。”林薇眼泪流下来，“我只要你平安回来。”
“我会的。”周正帆松开妻子，拎起行李，“我走了。如果有事，找孙书记。”
“嗯。”
周正帆走出家门，回头看了一眼。晨光中，家的轮廓温暖而熟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开车去机场的路上，他格外警惕。后视镜里，确实有几辆车若即若离地跟着。他没有试图甩掉，只是正常行驶。
到达机场时，是早上七点。他停好车，走进候机楼。那几辆车也停了下来，但没人下车。
换登机牌，安检，一切顺利。登机口候机时，周正帆给孙振涛发了条信息：“我已到机场，一切正常。梁启明那边有情况随时通知我。”
孙振涛很快回复：“梁启明还没醒，但生命体征稳定。你自己小心，我安排了人在机场外盯着。”
周正帆收起手机，看着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两个小时后，他将在北京落地。那时，真正的较量才开始。
登机广播响了。周正帆拎起随身行李，走向登机口。
就在他准备登机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他点开，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的女儿周小雨，正走在上学的路上。照片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周正帆的手颤抖了一下。对方在拿女儿威胁他。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没发现可疑的人。但对方显然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怎么办？回头？那一切都前功尽弃了。继续走？女儿可能会有危险。
短暂的挣扎后，周正帆做出了决定。他删掉彩信，关掉手机，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了。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周正帆心里默默地说：小雨，对不起。但有些事，爸爸必须去做。
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飞机冲向云端，飞向北京。
而地面上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13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