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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七日之限(1 / 2)

## 第一节 医院的凌晨

凌晨三点,江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周正帆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的梁启明。老人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护仪器上的曲线平稳但微弱地跳动着,像风中残烛。医生站在旁边,低声介绍情况。

“脑电图显示有微弱波动,但距离意识恢复还很远。心肌梗塞造成的损伤是不可逆的,能保住命已经是奇迹了。”

“他还能醒过来吗?”周正帆问。

“医学上没有绝对。”医生谨慎地说,“但以他现在的状况,即使醒来,也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记忆、语言、行动能力……都会受影响。”

周正帆沉默地看着。这个曾经操纵庞大犯罪网络的老人,此刻脆弱得像个婴儿。他想起了梁启明书房里那些厚厚的笔记,那些精密的思维导图,那些充满洞见也充满偏执的文字。如果那些智慧最终变成一片空白,是讽刺,还是悲哀?

“周市长,有件事需要您决定。”医生递过来一份文件,“按照医院规定,病人如果持续昏迷超过七天,且恢复希望渺茫,家属可以申请终止生命维持治疗。梁启明的女儿……”

“不。”周正帆打断他,“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继续治疗。费用不是问题,市里会解决。”

“不是费用的问题。”医生犹豫了一下,“是……有人来过问。”

“谁?”

“昨天下午,省卫生厅的一位处长打来电话,询问梁启明的病情。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如果病人没有恢复可能,可以考虑‘减轻痛苦’。”医生压低声音,“我们院长很为难,让我问问您的意见。”

周正帆的眼神冷了下来。对方的手伸得真长,连医院都不放过。

“告诉你们院长,梁启明是重要案犯,他的健康状况关系到案件审理。没有市委和专案组的共同决定,任何人不许动他。”

“明白了。”

医生离开后,孙振涛走了过来。他整夜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

“老周,你刚回来,应该先休息。”

“睡不着。”周正帆转身,“那两个人审得怎么样了?”

“假医生赵志刚开口了。”孙振涛说,“他承认是受人雇佣,任务是‘确认梁启明是否真的昏迷’。雇主承诺,如果梁启明有苏醒迹象,就‘采取必要措施’。”

“必要措施?”

“他床头的水杯里,检测出微量的河豚毒素。”孙振涛声音冰冷,“剂量很小,不会立即致死,但会加重心脏负担,诱发二次心梗。如果不是我们发现得早,梁启明可能已经……”

周正帆握紧了拳头。这些人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底线。

“雇主是谁?”

“赵志刚说,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没见过雇主本人。钱放在指定地点,现金,没有痕迹。”孙振涛顿了顿,“但我们查到了中间人,是研究会副秘书长李明的司机。”

又是研究会。这个看似学术的机构,已经成了犯罪网络的中枢。

“李明那边有什么动静?”

“很安静,正常上班,正常开会。”孙振涛说,“但越安静越可疑。我怀疑,他们是在等我们主动放弃。”

“他们等不起。”周正帆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半。老孙,你去休息两小时,六点我们开专案组最后一次会议。”

“你呢?”

“我在这坐会儿。”

孙振涛知道劝不动,点点头离开了。周正帆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看着监护室里的梁启明。仪器有节奏地响着,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在北京时陈老说的话:“反腐败是一场持久战,要有耐心,也要有智慧。”

耐心他有,智慧他也不缺。但现在的问题是,时间不在他这边。下周一他就要去省里报到,梁启明案必须在之前有个阶段性的结果。而对手显然想利用这个时间差,让案子不了了之。

手机震动,是林薇发来的信息:“睡了吗?”

周正帆回复:“在医院,一会儿就回去。”

“注意身体。小雨做噩梦了,一直喊爸爸。”

周正帆心里一紧:“我马上回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梁启明,起身离开医院。凌晨的街道空旷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开车回家,脑子里却在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林薇坐在沙发上,周小雨靠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但眉头紧皱着,眼角还有泪痕。

“怎么了?”周正帆轻声问。

“半夜突然哭醒,说梦到你出事了。”林薇声音哽咽,“我哄了好久才睡着。正帆,孩子太害怕了。”

周正帆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周小雨在睡梦中抽搐了一下,紧紧抓住妈妈的衣服。

“对不起。”他低声说。

“不是你的错。”林薇摇头,“但正帆,我们能不能……能不能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去我爸妈那里住几天?”

周正帆沉默。他知道妻子的担忧是对的。对方已经威胁到女儿,继续留在江市,家人的安全确实没有保障。但他现在不能走,梁启明案到了关键阶段,他必须坐镇。

“林薇,再给我三天时间。”他说,“三天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送你们去省城。我弟弟那里安全,你们先住一段时间。”

“那你呢?”

“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去省里报到。等一切稳定了,再接你们。”

林薇看着他,眼神复杂。她知道丈夫的决定很难改变,但这次她没有再坚持。

“好。三天。但你要答应我,这三天,每天必须回家,必须让我看到你平安。”

“我答应。”

凌晨五点,周小雨醒了。看到爸爸坐在旁边,她愣了一下,然后扑进他怀里。

“爸爸,你回来了。”

“嗯。爸爸回来了。”周正帆抱住女儿,“做什么噩梦了?”

“我梦见……梦见你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有很多人围着你,我很害怕。”周小雨声音颤抖,“爸爸,你不要再去做危险的事了,好不好?”

周正帆无法回答。他只能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说些安慰的话。但心里清楚,有些危险,他必须去面对。

六点,天亮了。周正帆把女儿哄睡,对林薇说:“我去开会,中午回来吃饭。”

“注意安全。”

专案组基地会议室,所有核心成员都已到齐。虽然名义上专案组已经解散,但孙振涛以“案件收尾工作”为由,把大家又召集起来。

周正帆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他摆摆手,“今天开会,只说三件事。”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关键词:证据固定、线索深挖、安全保障。

“第一,证据固定。梁启明案的所有材料,必须在今天下班前,全部整理归档。已经移送给检察院的,要做好备份;还没移交的,要加快进度。重点是那些涉及技术外流的证据,要单独成卷,标注敏感等级。”

“第二,线索深挖。”周正帆转向孙振涛,“老孙,你负责研究会那条线。虽然明面上查不动,但可以换个角度。查那些领取课题经费的人,查他们的银行流水,查他们和梁启明的实际关系。记住,不要惊动研究会,秘密进行。”

孙振涛点头:“明白。我已经安排了两个人,用私人身份去查。”

“第三,安全保障。”周正帆的表情严肃起来,“梁启明在医院的目标已经暴露,必须加强保护。同时,我们每个人,包括家人,都要提高警惕。对方狗急跳墙,什么手段都可能用出来。”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大家都知道情况的严重性。

“最后,”周正帆看着在场的人,“我下周一就要调离江市了。梁启明案后续的工作,由孙书记负责。但我承诺,无论我在哪里,这个案子我都会跟到底。只要我还在这个系统里一天,就要把那些蛀虫挖出来一天。”

他的话很平静,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

“周市长,我们跟您干到底。”年轻的干警王磊站起来说。

“对,我们跟到底。”其他人也附和。

周正帆摆摆手:“不是跟我干,是跟正义干。我们穿上这身制服的那天,就宣誓要维护法律尊严。现在,就是兑现誓言的时候。”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结束后,周正帆把孙振涛单独留下。

“老孙,有件事要拜托你。”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写给家人的信。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帮我转交。”

孙振涛脸色一变:“老周,你别吓我。”

“以防万一。”周正帆平静地说,“北京那次,他们敢直接动手。在江市,他们只会更肆无忌惮。我已经安排林薇和小雨三天后去省城,在这之前,她们的安全……”

“交给我。”孙振涛接过信封,“我会安排人24小时保护。老周,你自己也要小心。我听说,郑向东今天要找你谈话。”

“意料之中。”周正帆看看表,“他现在应该在办公室等我了。”

上午九点,周正帆准时来到市委书记办公室。郑向东正在批阅文件,看到他进来,指了指沙发。

“坐。听说你昨晚回来了?”

“凌晨到的。”周正帆坐下。

“北京之行顺利吗?”

“还算顺利。向有关领导汇报了工作。”

郑向东放下笔,靠到椅背上:“正帆,咱们开门见山吧。梁启明案,省里要求尽快了结。你下周一就要报到,在这之前,必须把所有工作交接清楚。”

“郑书记,案件已经移送检察机关,程序上已经了结。但有些后续工作,还需要时间。”

“什么后续工作?”郑向东盯着他,“技术追赃?那个可以慢慢来。保护伞调查?那个更不是江市能查的。正帆,你要认清现实,有些事,不是我们能碰的。”

周正帆平静地回应:“郑书记,我在其位,谋其政。只要我一天还是江市长,就要对江市的工作负责。梁启明案造成的影响,需要善后;暴露的问题,需要整改。这些都是我的职责。”

“你的职责是执行省里的决定。”郑向东语气加重,“省里主要领导已经明确指示,梁启明案到此为止。你再查下去,就是不讲政治,不讲大局。”

这话很重。周正帆沉默了几秒。

“郑书记,我理解省里的考虑。但我也要对我自己的良心负责。梁启明案牵扯出的问题,如果不解决,将来还会出现张启明、李启明。到那时,损失会更大。”

“那是将来的事。”郑向东摆摆手,“正帆,我跟你交个底吧。让你调走,已经是有人不满意的结果了。如果你再坚持,后果可能不只是调走这么简单。你还有家庭,有孩子,要为她们想想。”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周正帆看着郑向东,这位平时看起来还算正直的市委书记,此刻的眼神里透着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是警告?是担忧?还是……同流合污?

“郑书记,谢谢您的提醒。”周正帆站起来,“但我还是那句话:在其位,谋其政。只要我还在岗位上一天,就要做好该做的事。”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郑向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正帆,好自为之。”

回到自己办公室,周正帆坐在椅子上,久久不动。郑向东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知道,市委书记说的“有人不满意”,指的是谁。那个姓刘的领导,还有可能更高级别的保护伞。

他们确实有能力让他不只是调走。撤职、查办、甚至制造“意外”,都有可能。但他不能退缩。如果连他都退了,还有谁能顶上去?

手机响了,是陈老从北京打来的。

“正帆,说话方便吗?”

“方便。陈老请讲。”

“两件事。”陈老的声音很低,“第一,赵副书记已经安排人开始初步核实,但需要时间。第二,你反映的情况,引起了更高层的注意。有位重要领导批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周正帆心头一震:“哪位领导?”

“这个不能透露。但你放心,只要批示在,就没人敢明目张胆地阻挠。”陈老顿了顿,“不过正帆,批示是批示,落实是落实。中间会有很多阻力,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谢谢陈老。”

“另外,你自己要小心。我得到消息,对方可能要对梁启明下手。他们等不起,怕他醒过来。”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周正帆立刻给医院打电话,要求再增加两名安保人员,所有进入监护室的人必须经过三道检查。同时,他让孙振涛安排人,对医院的所有医护人员进行背景核查,特别是最近新来的和调岗的。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这种时时刻刻要防备暗箭的感觉,太消耗人了。

于晓伟敲门进来:“书记,省发改委来电话,问您什么时候能报到,有些工作要提前交接。”

“告诉他们,下周一准时到。”

“还有,梁诗雨想见您。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您。”

周正帆看看时间:“让她现在过来。”

二十分钟后,梁诗雨出现在办公室。她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周书记,对不起,打扰您了。”

“坐。有什么事?”

梁诗雨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周正帆:“这是我昨天整理父亲旧物时找到的。夹在一本旧书里。”

照片是黑白的,已经泛黄。上面是年轻时的梁启明和几个人在红旗乡的合影。背景是一个破旧的校舍,几个人都穿着军装,意气风发。

“这张照片有什么特别吗?”周正帆问。

“您看后面。”梁诗雨翻过照片。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1976年10月,与王老师、建国、志刚、卫国在向阳村小学合影。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王老师、建国、志刚、卫国。这几个名字,周正帆都不陌生。王老师是梁启明的引路人,建国可能是李建国(李明的父亲),志刚……他想起了假医生赵志刚。卫国是谁?

“这张照片能借我用一下吗?”他问。

“可以。周书记,我父亲他……”梁诗雨的声音哽咽了,“他还能醒过来吗?”

“医生在尽力。你要有信心。”

“如果他醒了,会判得很重吗?”

周正帆沉默了一下:“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但他有立功表现,法院会考虑的。”

“谢谢您。”梁诗雨擦了擦眼泪,“周书记,我知道我父亲做了很多错事,但我还是希望他能活着。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我理解。”

送走梁诗雨,周正帆仔细研究那张照片。五个年轻人,在1976年的红旗乡,立下了“上下求索”的誓言。几十年后,他们的人生走向了不同的方向:梁启明成了罪犯,李建国(如果真是李明的父亲)可能也是犯罪网络的一员,赵志刚成了雇佣打手。只有王老师,走上了仕途,现在身居高位。

这张照片,也许就是解开整个网络的钥匙。

他立刻让技术部门对照片进行高清扫描和修复,特别是人脸部分。然后联系省公安厅的同事,请求协助进行人像比对,确认照片上所有人的身份。

下午三点,结果出来了。五个人中,四个已经确认:梁启明、李建国(李明父亲)、赵志刚(假医生的父亲)、还有一个叫吴卫国,是省城某国企退休干部。只有王老师,人像比对没有结果。

“有两种可能。”技术人员说,“一是这个人不在数据库里;二是他现在的相貌变化太大,系统识别不出来。”

周正帆盯着照片上那个被称为“王老师”的人。三十多岁,戴眼镜,斯文儒雅。这样一个在1976年就能成为“老师”的人,现在至少七十多岁了。如果真是身居高位,数据库里应该有他的信息。

除非……有人刻意抹去了他的早期记录。

这个发现让周正帆更加确信,梁启明背后的网络,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古老。这不仅仅是经济利益驱动,可能还有更深层次的理念和信仰。

他把照片收好,锁进保险柜。这是重要的证据,也是重要的线索。

傍晚,周正帆难得地准时下班回家。林薇已经做好了饭,周小雨在做作业。看到他回来,母女俩都很高兴。

“爸爸,你今天回来好早。”周小雨跑过来。

“答应你妈妈要早点回来的。”周正帆摸摸女儿的头,“作业做完了吗?”

“快了。爸爸,你能帮我看看这道数学题吗?”

周正帆坐下来,和女儿一起研究题目。是很简单的几何题,但他教得很认真。这种平凡的家庭时光,对他来说是一种奢侈。

晚饭时,林薇说起白天的见闻:“今天我去买菜,碰到楼下的王阿姨,她说最近小区里来了些陌生人,老是打听咱们家的事。”

周正帆心里一紧:“什么样的人?”

“说是社区工作人员,要登记住户信息。但王阿姨说,他们问得很细,连你每天几点出门、开什么车都问。”

周正帆放下筷子。对方已经开始摸底了,这是在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

“林薇,从明天开始,你不要单独出门。买菜什么的,让晓伟安排人陪你。小雨上下学,我会派人接送。”

“这么严重吗?”林薇脸色变了。

“以防万一。”周正帆尽量让语气轻松,“三天后你们就去省城了,在这之前,小心点总没错。”

周小雨放下碗:“爸爸,是不是又有人要欺负我们?”

“不是欺负,是有些坏人想找爸爸的麻烦。”周正帆认真地看着女儿,“但爸爸不怕,因为爸爸做的事情是对的。小雨,你要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只要做的事情是对的,就不要退缩。”

“我记住了。”周小雨用力点头,“爸爸,我会保护妈妈的。”

女儿的话让周正帆鼻子一酸。他抱了抱女儿:“好孩子。”

晚饭后,周小雨回房间继续写作业。周正帆和林薇在客厅收拾。

“正帆,我有点害怕。”林薇轻声说。

“别怕。”周正帆握住她的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会很安全。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团聚。”

“可我真的担心你。”林薇的眼泪掉下来,“那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梁启明在医院他们都敢动手,还有什么不敢的?”

周正帆无法安慰妻子,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他只能抱紧她,说些苍白的话。

夜深了,周正帆躺在床上,听着妻子均匀的呼吸声,却毫无睡意。他想起郑向东的警告,想起陈老的消息,想起那张老照片,想起梁启明病床上的身影。

三天。他只有三天时间了。

在这三天里,他必须做好所有能做的准备,固定所有能固定的证据,安排好所有该安排的事。

然后,去面对未知的风暴。

窗外,夜色深沉。江市很安静,但周正帆知道,这安静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风暴,就要来了。

## 第二节 线索的交织

第二天清晨,周正帆被手机震动吵醒。是孙振涛打来的,语气急促。

“老周,梁启明醒了!”

周正帆瞬间清醒:“什么时候?情况怎么样?”

“凌晨四点左右,护士查房时发现他眼睛睁开了。医生检查后确认,意识恢复了,但还很虚弱。不能说话,只能眨眼。”孙振涛说,“最重要的是,他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是用手指在床单上写字。”

“写的什么?”

“一个字:王。”

王。王老师。

周正帆立刻起床:“我马上过来。加强安保,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病房,包括医生护士。”

“已经安排了。现在病房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

挂断电话,周正帆快速洗漱。林薇被吵醒,坐起来:“怎么了?”

“梁启明醒了。我去趟医院。”

“这么早?吃点东西再去吧。”

“来不及了。”周正帆穿上外套,“你们今天别出门,等我回来。”

赶到医院时,天刚蒙蒙亮。重症监护室外,孙振涛和几名干警严阵以待。看到周正帆,孙振涛迎上来。

“人怎么样?”

“比昨天好多了,能认人,能简单交流。但医生说,他的大脑损伤严重,记忆可能有问题。”

周正帆进入监护室。梁启明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睁着,看到周正帆,眼神有了一丝波动。

“梁教授,你醒了。”周正帆走到床边。

梁启明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但发不出声音。他用还能动的右手,在床单上慢慢地画着什么。

周正帆仔细看,是一个“王”字,然后又是一个“安”字。

“王……安?”周正帆问。

梁启明摇头,继续写。这次写的是“王案”。

“王案?是案子,还是人名?”

梁启明眼神焦急,又写了一个“文”字。

“王文?”周正帆心里一动,“王老师叫王文?”

梁启明点头,然后闭上眼睛,显得很疲惫。

医生走过来:“周市长,病人刚醒,需要休息。不能太劳累。”

“我明白。问最后一个问题。”周正帆俯身,在梁启明耳边轻声说,“王文现在在哪里?”

梁启明睁开眼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周正帆把耳朵凑过去,听到微弱的声音:“北……京……”

说完,梁启明又昏睡过去。

周正帆退出监护室,对孙振涛说:“他说了一个名字:王文。可能就是那个王老师。人在北京。”

“王文?”孙振涛皱眉,“这个名字很普通,不好查。”

“结合照片和年龄,应该能缩小范围。”周正帆说,“另外,梁启明醒了,那些人肯定会知道。安保要再加强。”

“明白。我已经申请调武警支援,今天下午就能到位。”

上午八点,周正帆回到市政府。刚进办公室,于晓伟就拿着文件夹进来。

“书记,两件事。第一,省发改委又催了,问您什么时候能去报到。第二,郑书记通知,上午十点开市委常委会,专题研究梁启明案后续工作。”

“知道了。”周正帆坐下,“晓伟,帮我查一个人。王文,男,年龄七十到七十五岁,曾在红旗乡插队或工作过,后来走上仕途,现在应该在北京,级别不低。”

“有更具体的信息吗?”

“暂时没有。你先从省里老干部名册查起,看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人。”

于晓伟离开后,周正帆开始准备常委会的发言材料。他知道,今天的常委会将是一场硬仗。郑向东一定会施压,要求尽快结束梁启明案的所有工作,为他调动扫清障碍。

但梁启明醒了,一切都不同了。只要梁启明能开口说话,就能提供更多关键线索。那些保护伞会更着急,动作会更疯狂。

九点半,周正帆接到一个意外电话。是省纪委刘副书记打来的。

“周正帆同志,听说梁启明醒了?”

消息传得真快。周正帆心里冷笑,嘴上却说:“是的,凌晨醒的,但还很虚弱。”

“醒了就好。”刘副书记语气平静,“既然人醒了,案件就可以继续推进了。我的意见是,抓紧时间审讯,尽快完善证据链,然后移交司法程序。不要拖。”

“刘副书记说得对。我们会抓紧的。”

“另外,关于你的调动,省里有些同志建议,等梁启明案彻底了结后再去报到。这样工作衔接更顺畅。你觉得呢?”

周正帆听出了弦外之音:对方想把他拖在江市,等梁启明案“了结”。至于怎么“了结”,就不好说了。

“我听组织安排。”周正帆不置可否。

“好。那就这么定了。你在江市再留一段时间,把案子处理好。”刘副书记顿了顿,“正帆同志,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有些事,适可而止。明白吗?”

“谢谢刘副书记提醒。”

挂断电话,周正帆脸色凝重。对方在调整策略了。不让他走,是想把他困在江市,然后找机会下手。在省城,他们可能不敢太放肆;但在江市,他们的势力更大。

十点,常委会准时开始。郑向东主持会议,开门见山:“今天主要研究梁启明案的后续处理。周市长,你先介绍一下情况。”

周正帆按照准备好的材料,简要汇报了案件进展和梁启明的苏醒情况。

“梁启明虽然醒了,但身体状况很差,短时间内无法接受审讯。医生建议,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恢复。”

“一个月太长了。”郑向东摇头,“案件已经拖了这么久,不能再拖了。省里要求尽快结案,给社会一个交代。”

“郑书记,梁启明案不是普通案件,涉及技术外流、腐败网络,影响很大。仓促结案,恐怕……”

“恐怕什么?”郑向东打断他,“正帆同志,我知道你想把案子办成铁案。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梁启明身体状况不佳,如果一直不能审讯,难道案子就一直拖着?”

其他常委也纷纷发言,基本都是附和郑向东的意见。周正帆知道,这是事先沟通好的。

“我建议,”政法委书记说,“如果梁启明身体状况不允许审讯,可以委托司法鉴定,确认其是否具备受审能力。如果不具备,就按法律规定处理。”

“我同意。”检察长说,“我们可以组织专家进行鉴定。如果确认无法受审,案件可以中止。等将来条件允许再恢复。”

这是合法的程序,但周正帆知道,一旦案件“中止”,就可能永远“中止”了。那些保护伞有的是办法让梁启明永远“不具备受审能力”。

“我反对。”周正帆站起来,“梁启明刚醒,还在恢复期。现在就做司法鉴定,为时过早。我们应该给他时间,也给我们自己时间。这个案子牵扯的问题很严重,不能草率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周正帆,眼神复杂。有惊讶,有不解,也有担忧。

郑向东脸色阴沉:“周市长,你要清楚,这是常委会的集体决策。”

“集体决策也要尊重事实,尊重法律。”周正帆毫不退让,“梁启明案不仅是江市的案子,已经引起了更高层的关注。如果我们仓促处理,将来可能要承担责任。”

这话说得很重。郑向东盯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这个案子,已经不是我们能随便处理的了。”周正帆平静地说,“我在北京汇报时,有关领导明确指示,要一查到底。如果我们现在中止,怎么向上面交代?”

他撒了个谎,但也是必要的谎言。必须用上面的压力,来对抗

果然,听到这话,常委们的表情都变了。有人开始犹豫,有人窃窃私语。

郑向东沉默了几秒,最后说:“既然这样,那就再观察一周。一周后,根据梁启明的恢复情况再做决定。散会。”

会议不欢而散。周正帆走出会议室时,郑向东叫住他。

“周市长,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郑向东关上门。

“正帆,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上面真的要一查到底?”

“是真的。”周正帆说,“郑书记,我不是故意要跟您作对。但这个案子确实不简单。我建议您,不要掺和太深。”

这话是善意的提醒。郑向东听懂了,但脸色更难看了。

“你在威胁我?”

“不敢。只是提醒。”周正帆说,“郑书记,您在江市这些年,工作有目共睹。我不希望您因为这件事受影响。”

郑向东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正帆,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就是这股不妥协的劲头。但我也要告诉你,官场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时候,妥协不是软弱,是智慧。”

“我明白。但有些事,不能妥协。”

“好。那就按你说的办。”郑向东摆摆手,“一周时间。一周后,必须有个结果。”

回到办公室,周正帆感到一阵疲惫。刚才的常委会,消耗了他大量精力。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一周,将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周。

于晓伟敲门进来:“书记,查到了。王文,七十二岁,原籍我省红旗乡,1975年至1978年在红旗乡插队,担任知青点负责人。1978年考入北京大学,毕业后进入某中央部委工作。曾任某重要部门负责人,五年前退休。”

“退休后呢?”

“退休后担任多个社会职务,包括某全国性研究会的名誉会长、某高校的客座教授。目前居住在北京。”

“有照片吗?”

“有。这是他从网上的公开活动照片。”于晓伟递过平板电脑。

周正帆看着照片上的人。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

“比对一下。”周正帆拿出那张老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