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在落。
碎石从头顶裂缝中滚下，砸在肩头、脚背，陈陌没动。他靠着墙，右眼闭着，左眼微微睁开一条缝，视线被血糊住一半。他抬手抹了一把，掌心沾了暗红，指尖发烫。
前方五米处，张铎站着。
每一步落下，影子都在碎。他的脚印刚触地就泛起灰白，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散。轮廓边缘不断剥落细小的黑点，飘起来，还没升到半空就没了。他走得慢，但没停。守门人掌心的灰球越缩越小，光晕压得地面龟裂，缝隙里渗出同样的雾气。
李晚秋的手还扣在陈陌手腕上。她没说话，也没抬头看战场，只是指节一收再收，指甲陷进他皮肉里。
张铎走到三米距离时，突然冲了。
不是闪现，不是迂回，是直直撞过去。双臂交叉在胸前，全身影子猛然向内收缩，像是要把所有残存的存在都压进这一击。灰球炸开，锥形光束迎面射来，撞上他胸口的瞬间，影子表面炸出一圈黑色火焰。
冲击波掀得陈陌后脑撞上石壁。他闷哼一声，耳朵嗡鸣，视野晃动。爆炸没完——张铎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崩解，黑焰顺着灰丝反烧回去，缠在他手臂上的那些灰线一根根爆开，反抽向守门人。守门人第一次出现动作变形，后退半步，双手抬起欲挡，可灰丝已刺入他自己掌心的裂痕。
两股能量在空中绞在一起。
先是张铎的影子炸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带着微弱的黑光，四散飞溅。接着是守门人，黑袍撕裂，身体从边缘开始瓦解，灰雾失控翻涌，像被点燃的油。轰的一声，光尘炸开，气浪横扫通道，把陈陌和李晚秋狠狠按在墙上。
墙皮簌簌剥落。
等气流稍缓，烟尘里只剩下一小片空地。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尸体，没有残骸，连灰都没剩下。只有地面焦黑一片，裂纹呈放射状延伸出去，中心位置有个浅坑，边缘微微发红，像是被高温灼过。
陈陌喘了口气，喉咙干得发痛。他撑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李晚秋扶了他一把，两人谁都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点金光从爆炸中心的余波里窜出。
是一卷东西，巴掌长，泛黄，像旧纸又像皮革，边缘焦黑卷曲。它从能量漩涡中射出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直奔通道侧墙而去。陈陌右眼猛地睁开，规则之眼强行启动。剧痛立刻炸上太阳穴，但他看清了——那东西飞行路线有轻微偏移，会在零点几秒后撞上石壁，碎成渣。
他蹬地扑出。
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去的，军用靴在焦土上拖出两道印。左手伸出去，在卷轴离墙还有二十公分时一把抓住。掌心被焦边划破，血立刻渗出来，滴在卷面上。金色纹路一闪，像是被激活了什么，随即恢复平静。
陈陌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攥着那卷东西。他没急着起身，而是低头看它。表面有细密刻痕，组成某种地图一样的结构，线条会微微移动，像是活的。他用拇指蹭了蹭一角，触感粗糙，不是纸，也不是皮。
李晚秋走过来，蹲下，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她没问是什么，也没伸手去拿，只是看了眼爆炸中心的空地，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陈陌慢慢坐起来，背靠石壁。他把卷轴摊开在膝盖上，用没受伤的手压住两端。地图完整展开，约莫三十厘米长，上面的纹路更清晰了。中央是个环形区域，被七条断裂的线包围，每条线尽头都有一个符号，像是门锁的形状。最下方标着一条路径，起点就在他们现在的位置，箭头指向深处。
他盯着看了十秒，合上卷轴，塞进冲锋衣内袋。拉链拉到顶，手还按在上面。
李晚秋一直看着他。她眼睛很红，但没流泪。她站起身，往通道深处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