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三分,风把纸灰卷到陈陌鞋面上。他没动,也没低头看。
警察甲站在警车旁,对讲机通话结束,转身走回来,脚步比刚才重了些。辅警乙仍扶着车门,手电光在地面扫来扫去,像在找什么遗漏的痕迹。
“你们说的信号源,”警察甲开口,声音压低,但语气更硬,“到底是什么?”
陈陌慢慢站起身。动作不快,也不慢,和上一次一样。他拍了拍冲锋衣下摆的灰,其实那里并没有多少尘土。
“不是设备问题。”他说,“是环境本身出了错。”
“环境?”警察甲皱眉,“怎么个错法?”
“地面裂痕不是自然形成的。”陈陌指了指那道弯曲如字的裂缝,“它在扩散,只是现在停了。如果没人干预,下次出现会更大,影响范围也会变广。”
警察乙低头记本子,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影响范围?”警察甲问,“具体会造成什么后果?”
“人会出问题。”陈陌说,“比如突然闭眼、动作停滞、意识断片。严重的时候,行为会被某种规律控制,自己都察觉不到。”
警察甲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不是嘲讽,也不是放松,而是一种习惯性的怀疑。
“你是说,有人被‘规律’控制了?”
“不是比喻。”陈陌说,“是真实的规则在起作用。就像程序代码,一旦运行,所有符合条件的对象都会被执行。”
警察甲脸上的肌肉绷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辅警乙,后者正抬头等指令。
“你们是程序员?”警察甲问。
“不是。”
“搞人工智能研究的?”
“也不是。”
“那你用这些词,是在描述什么?科幻小说?”
陈陌没答。他知道这个词一出口,对方立刻就会把它归类为妄想、隐喻、精神异常的前兆。可他又不能说“这是影城的规则残留”,因为“影城”这两个字,在现实里没有任何对应物。
李晚秋这时抬起头。她一直坐在原地,膝盖并拢,双手放回腿上,像一个安静等待问话的普通人。
“我们看到过。”她说,声音不高,但清晰,“就在昨天晚上。十字路口有十几个人同时闭眼三秒,之后继续走路,没人记得发生过什么。”
警察甲转头看她:“你亲眼看见的?”
“亲眼看见。”
“还有别人作证?”
“没有。”
“监控呢?”
“查过两个路口的录像,那段画面被干扰了,只有雪花和跳帧。”
警察乙翻了一页本子,低声说:“这种情况,分局技术科已经接到六起类似报告。”
警察甲没理他,仍看着李晚秋:“你就凭这个,认定有什么‘规则’在控制人?”
“不止这个。”李晚秋说,“还有野狗。立交桥下的流浪狗,影子会自己脱离身体,往反方向跑。我们跟过一次,它停在一堵墙前,墙上浮现出字——‘禁止言说所见’。”
警察甲的表情变了。不是信了,而是意识到她在认真描述一件荒诞的事。
“你说的这些,”他缓缓说,“听起来像是……某种集体幻觉。”
“不是幻觉。”陈陌接话,“是实体化的异常现象。我们现在做的,就是阻止它进一步扩散。”
警察甲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离陈陌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