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块脱落后,黑洞边缘的黑色纤维微微颤动,像是呼吸。陈陌的左臂突然一紧,伤口裂开,血渗出来,顺着小臂滑到手肘内侧。他没出声,但身体猛地向后缩,撞在墙角堆叠的木板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李晚秋立刻转头。她看见他脸色发白,额角全是冷汗,左手死死按着冲锋衣袖口下的伤处。她蹲低身子,挪过去,压着嗓子问:“怎么了?”
陈陌没回答。他的规则之眼已经自动激活,视野里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纹路,正沿着血迹向上爬行,像藤蔓缠住骨头。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它们在跳动,和他脉搏同步。更糟的是,现实画面开始分裂——他看见李晚秋朝他伸出手,可规则之眼中,那条手臂的轨迹是另一条线,举着一把刀,直劈下来。
他本能地挥拳格挡。
拳头擦过她的肩,没打实,但力道让李晚秋踉跄了一下。她没退,反而伸手抓住他手腕,指腹摸到他皮肤表面泛起的细密金丝。
“你看到什么?”她问。
陈陌喘着气,喉咙干得发不出完整音节。他眨了眨眼,想清视觉,可两幅画面还是叠在一起。现实中的李晚秋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半截布条;规则之眼里的她却站在三步外,手里握着匕首,刀尖滴血。
“别……靠近。”他说。
李晚秋没听。她从裤兜掏出手机,拇指按下侧键。屏幕亮起,微光映出陈陌整条左臂的状况——伤口边缘的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金色线条如活物般游走,已经蔓延到上臂。
她立刻熄灭屏幕。
电量显示7%。
她知道不能浪费光。但她必须看清楚。她再次点亮手机,这次对准地面,借着反射的微弱光线翻找背包。药粉早用完了,绷带只剩一小卷,沾了泥,不能用。她想起厨房方向有一扇塌了一半的门,底下压着橱柜。
她爬过去,用手扒开碎木板。手指碰到一片干枯的叶子,薄而脆,一捏就碎。她又摸到一段断根,表皮发黑,但掰开有清香。她把这两样东西塞进嘴里,用力嚼碎,苦味冲上鼻腔。
回到陈陌身边时,他正在发抖。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收缩,视线来回扫动,像是在追踪看不见的东西。
“我给你敷药。”她说,“可能会疼。”
他点头,又摇头,最后抬起右手,指向北墙那个黑洞:“那里……有人。”
李晚秋回头看了一眼。黑洞依旧,纤维垂落,没有动静。她明白——他在看规则痕迹,不是现实。
她把嚼碎的草药糊在伤口上。陈陌闷哼一声,肌肉瞬间绷紧,手背青筋暴起。金丝在药泥接触的瞬间剧烈扭动,仿佛被灼烧。她迅速撕下衬衫下摆,一圈圈缠紧上臂,打结时用了全身力气。
包扎完,她抹掉手上的血和药渣,把手机放回口袋。
屋里温度又降了。他们的呼吸变成白雾,比刚才更浓。那圈干燥痕迹已经缩到不足八十厘米,边缘不规则,像被啃过。地板没响,家具没移,可空间确实在收窄。
陈陌靠在墙边,慢慢滑坐下去。他的左眼还在运转,但视野明显不对劲了。原本满屏浮动的规则残痕,现在只剩下零星几点,像快没电的信号灯,闪一下,灭一下。他试图聚焦,可每一次努力都带来刺痛,仿佛有针从眼眶扎进脑仁。
“我看……越来越少了。”他说。
李晚秋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冰凉,指尖微微抽搐。
门外传来金属刮地的声音。
一根铁钩从门缝底下伸进来,勾住顶门的椅腿,缓缓往外拖。木头与水泥摩擦,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椅腿移动了十公分,门缝扩大,外面走廊的黑暗涌进一丝。
李晚秋立刻起身,拖着陈陌往里走。卧室在客厅尽头,门框歪斜,门板只剩一半。她把他推进去,自己卡在门口,回头盯着客厅。
铁钩停了。椅腿不再动。
几秒后,铁钩撤回。
脚步声远去,先是两个方向,接着只剩一个,绕到了南窗。
李晚秋没放松。她摸到床头柜残骸,抽出一根断裂的金属杆,握在手里。她的脚踝还在疼,走路一瘸,但还能撑住。
陈陌靠着墙,头抵着肩膀,闭着眼。他的规则之眼没关,可反馈回来的信息越来越少。他只能勉强分辨出空气中残留的几道旧规则链,断裂的,无序的,像坏掉的电路。他试着调用系统,没反应。提示未触发,界面空白。
“你还清醒吗?”李晚秋低声问。
他睁眼,视线模糊,重影没消。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看不清……你说你在哪,我就信在哪。”
她蹲下来,面对面:“我在你右边,离你不到一米。我没动。”
他抬手,试探着伸出去,碰到她肩膀。触感真实。他松了口气。
屋外,南窗的玻璃“咯”了一声。
有人在撬。
李晚秋退回卧室深处,把陈陌往角落推。两人蜷在西南角,背后是承重墙,前面有塌了一半的衣柜挡着。她把金属杆横放在腿上,随时能拿。
窗外的手停了几秒,然后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