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空气还在往下压。
陈陌的膝盖陷在地里,不是泥土松软,而是身体被某种东西钉住了。他右眼睁着,左眼闭着,眼皮底下还在跳,像有根烧红的针在里面来回穿。他不敢睁——上一次强行开启规则之眼,视野炸开的画面还卡在脑子里,那些断裂的铭文、扭曲的文字、自己过去的片段,全都在乱闪。现在只要一动念头,那股刺痛就顺着神经往上爬。
他没动眼,只用右眼扫地面。
银灰色的符文一圈圈往外扩,从守门人脚下升起,贴着石面流动,像是活的东西。线条不是刻的,是浮出来的,亮一下,变个形,再亮一下,又换一种排列。他盯着一段弧线,想记住它的走向,可刚在脑子里画出一半,那弧线就断了,重新连成另一种结构。
这不是死阵。
是活的。有人在控制它。
他咬牙,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吸气,肺像被铁箍勒紧;呼气,喉咙发干,带出血腥味。他不能倒。李晚秋和张铎都还站着,哪怕动不了,也还在撑。他要是彻底趴下,这口气就散了。
余光往右移。
李晚秋闭着眼,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她没站稳,身体前倾,但没倒。脚跟离地,全靠前脚掌抵住地面维持平衡。白色连衣裙的袖口湿了一块,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她嘴唇没动,但陈陌知道她在忍。她一向这样,越难受越不出声。
再往左。
张铎直挺挺立着,脖子上的筋鼓得像要爆开。眼角那道裂口还在渗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到锁骨处停住,没再往下。他的手攥成拳,指节发白,虎口那道旧伤又裂开了。铁管掉在他脚边,灰扑扑的,没人去捡。他本来想弯腰的,可腰部刚动就卡住了,像脊椎被焊进了石头里。
守门人还悬着。
三十公分高,掌心向下,灰光的眼睛没有焦点,却始终落在陈陌身上。他不动,也不说话,封锁就这么一直压着。符文流转的速度没变,节奏稳定,像呼吸一样自然。他不需要费力,规则就是他的肢体延伸。
陈陌试了试手指。
右手还能动一点。他慢慢抬起食指,贴着地面滑了一寸。阻力立刻涌上来,像推着手臂穿过凝固的胶水。他停下,指尖发麻,血流不畅。他改用眼睛继续看。
规则之眼不能再开太久。他知道代价。可不开,他们就只能这么耗着,直到体力耗尽,意识被压垮。
他深吸一口气。
右眼闭上一秒,再睁开时,左眼缓缓睁开。
视野炸了一下。
残影闪现——月圆夜的影城入口、张铎推开李晚秋的瞬间、李晚秋掌心浮现符文的画面……全都重叠进来,像老式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画面撕裂。他咬牙,把这些甩出去,强迫自己聚焦在地面的符文上。
这一次,他不记完整结构。
只抓碎片。
一段折线,三个点位,一个环形缺口……他在脑子里存下这些片段,像拼图一样试着对接。可每次刚连上,符文就变异,之前的记录作废。他换了方式,不再试图理解规则逻辑,只观察变化频率——每七秒左右,主纹路会短暂停滞一次,像是系统在重新校准。
七秒。
够做什么?
他还没想完,左眼剧痛突袭。
视野里的符文突然加速,成倍翻转,结构复杂到肉眼无法捕捉。他闷哼一声,右眼立刻闭上,左手撑地,单膝跪得更深。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滴在符文边缘,那滴汗落地后没有扩散,而是被吸进线条里,一闪就没了。
规则在吃东西。
吃触碰者的一切。
他闭眼,喘息。嘴里有血味,不知道是牙龈裂了还是喉咙出了问题。他不敢吐,怕一动嘴,连最后这点控制力都丢掉。
李晚秋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他偏头看去。
她还在闭眼,但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半寸,指尖对准自己胸口,像是在感应什么。她的呼吸变得更浅,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不是硬扛,是感知。她在找规则的波动节奏。
陈陌记下了这个动作。
张铎那边,脚尖动了。
不是挣扎,是敲击。很轻,三次,间隔均匀。那是他们之前约定过的暗号:我还活着,别放弃。
陈陌懂。
他也想回应,可全身能动的只有眼球。他用右眼眨了两下,频率和张铎的脚尖一致。
回应收到了。
张铎没反应,但颈部的肌肉稍微松了一瞬。
陈陌把这点信息收进心里。他们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撑着。没人倒下,也没人出声求饶。他们知道,一旦开口说“停下”,规则就会立刻判定他们放弃,然后——抹除。
他不信守门人真能无差别清除所有闯入者。
如果真是这样,对方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
他是在阻止他们前进,而不是杀死他们。
区别在哪?
他试着回想守门人说的话。
“止步。”
“回头。”
两个词,都是命令,不是威胁。他没说“死”或“消失”,也没直接攻击。他的封锁是为了拦住他们,不是为了消灭。
那他的底线是什么?
陈陌刚想到这里,左眼又是一阵刺痛。
他没忍住,低哼出声。
这一哼,牵动了全身的肌肉,原本被压制的动作限制仿佛出现了一丝松动。他立刻察觉——每当他承受痛苦,规则的压制会出现微小的波动,像是系统在处理异常数据。
他试探着,用左手轻轻掐自己大腿。
痛感传来,肩部肌肉微微下沉,像是卸掉了一丝压力。
有效。
但太小了。只是毫厘之间的松动,还不够挣脱。
他松开手。不能再试。守门人如果发现他在利用痛觉干扰规则,可能会升级封锁。
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