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热水意，皇后闭了闭眼。失望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物是人非的惘然。她自己尚且困于病榻，前途未卜，又怎能强求他人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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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地上凉。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更该仔细些。” 皇后抽回手，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日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你的心意，本宫知道了。往后，好好照顾自己，安心养胎。若有难处…” 她顿了顿，“若信得过本宫，依旧可以来说。”
苏静好听出了那刻意维持的“体面”和“距离”，心如刀绞。她知道，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裂缝或许没有扩大，但也难以完全弥合如初。娘娘不再是她可以全然撒娇依赖的姐姐，而是需要保持君臣分寸的皇后。
她依言起身，拭去泪水，努力平复情绪。能得娘娘这一句“替你高兴”，一句“可以来说”，已是她不敢奢望的宽容。
“谢娘娘体恤。”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声音还有些哑，“那杏仁酪…是静好亲手调的，娘娘若用了药口苦，可以尝一点，是旧时的味道。”
“有心了。” 皇后点点头，神色倦怠，“本宫乏了，你也回去歇着吧。保重身子。”
“是，静好告退。” 苏静好又深深看了皇后一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珠帘再次响动。
魏璎珞看到纯妃走出来，眼睛红肿，神情却比进去时松缓了许多，虽然仍有伤感，但那股惶然无措的仓皇不见了。
纯妃走到魏璎珞面前，停下脚步，看着她，低声道：“谢谢。”
魏璎珞屈膝：“奴婢不敢当。纯妃娘娘慢走。”
纯妃没再多言，带着宫女离开了长春宫。背影依旧挺直，却少了几分刻意维持的骄矜，多了几分沉静。
明玉迫不及待地掀帘进去，见皇后闭目养神，神色平静，才稍稍放心，小声问：“娘娘，您没事吧？”
皇后缓缓睁开眼，目光掠过明玉担忧的脸，落到跟进来的魏璎珞身上，停留了一瞬。
“没事。” 她淡淡道，又转向窗外，“海棠…快谢尽了吧？”
魏璎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道：“回娘娘，还有些许残蕊，挂在枝头。花期虽尽，根脉犹在，待得来年春风，还会再开的。”
皇后闻言，微微怔忪，许久，极轻地“嗯”了一声。
殿内重新陷入寂静。一场风波似乎悄然平息，心结看似解开，但有些东西，终究是随着那将谢的海棠，一起悄然改变了。只是那深埋地下的根脉，是否真的还在等待着来年的春风？
魏璎珞垂手而立，心中无声叹息。她改变了纯妃今日拂袖而去的决绝，却改变不了这后宫固有的规则和人心在岁月与际遇中的磨损。前路漫漫，她要守护的人，依然在这风雨飘摇的深宫之中。
窗外，最后一片海棠花瓣，打着旋儿，轻轻落在了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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