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库风波后的第七日,晨钟尚未敲响,各宫主位便被坤宁宫传来的懿旨惊醒:皇后娘娘辰时于椒房召见六宫嫔妃,有要事宣谕。
“椒房”二字,让所有接到旨意的人都心头一凛。
那是中宫正殿,非年节庆典或重大事宜,皇后极少在彼处召见嫔妃。上一次在椒房聚齐六宫,还是三年前册立太子之时。
钟粹宫内,纯妃由玉壶搀扶着起身,小腹已微微隆起,但脸色依旧苍白。她对着铜镜细细描眉,手却很稳:“终究是来了。”
玉壶低声道:“娘娘,您身子重,要不称病……”
“称病?”纯妃轻笑,放下螺黛,“那就真让她觉得本宫心虚了。更衣。”
翊坤宫里,娴妃捻着佛珠的手指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知道了。慧心,取那件青莲色宫装来。”
“娘娘,那件素了些……”
“素些好。”娴妃看着镜中自己平静的面容,“今日,越不起眼越好。”
辰时初刻,椒房内外已肃立如仪。
皇后端坐凤座之上,身着明黄缎绣凤凰牡丹吉服,头戴点翠嵌珠凤冠。她怀中抱着永琮,孩子被包裹在杏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白嫩的小脸,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殿内众人。
魏璎珞立于皇后身侧,着一身藕荷色宫装,姿态恭谨,目光却沉静如水,将殿内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嫔妃依序入殿,行礼如仪。纯妃因有孕,皇后特赐了绣墩,却只让坐了半边。娴妃站在妃位之首,垂眸静立,仿佛真是一尊泥塑菩萨。
待众人到齐,皇后方开口,声音清越,在空旷殿宇中回荡:
“今日召诸位妹妹前来,是有几桩事要交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恭顺、或忐忑、或平静的脸。
“第一桩,”皇后缓缓道,“自即日起,六宫用度须按月造册,一式三份。一份留存本宫处,一份送内务府备案,一份在各宫门前张榜公示。”
殿内起了细微的骚动。
“公示?”纯妃忍不住开口,“娘娘,这怕是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皇后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这些年宫中用度靡费,光是脂粉钱一项,去年就超支了三成。张榜公示,让上下都看着,哪些该用,哪些不该用——也免得有人借着采买的名目,行不轨之事。”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纯妃脸色白了白,不再言语。
娴妃却温声附和:“娘娘思虑周全。公示用度,既能节流,也能堵住悠悠之口,是好事。”
皇后看她一眼,继续道:“第二桩,各宫领用药材,须经太医署、御药房、内务府三重查验。凡涉及寒凉、温热、毒性之药,需本宫朱批方可领取。”
她说着,目光落在纯妃身上:“纯妃有孕在身,更当谨慎。即日起,你宫中一应汤药膳食,本宫会派专人查验。”
纯妃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却只能低头:“臣妾……谢娘娘体恤。”
“第三桩,”皇后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六宫宫女太监,凡侍奉满三年者,须轮换宫室。不得有主仆勾结、结党营私之举。”
这话一出,连娴妃都抬起了眼。
轮换宫人,等于斩断各宫经营多年的耳目爪牙。尤其是那些安插在关键位置的暗桩——
“娘娘,”愉贵人忽然跪了下来,声音发颤,“嫔妾宫中只有两个得用的宫女,若轮换了,怕是……怕是伺候不周。”
皇后看向她,眼神意味深长:“愉贵人不必担心。本宫会从内务府拨调妥当的人手给你。再者,”她顿了顿,“旧人伺候久了,难免懈怠。换些新人,说不定更尽心。”
愉贵人伏在地上,不敢再言。
“第四桩,”皇后将永琮往上托了托,孩子的咿呀声打破了殿内压抑的气氛,“每月十五,各宫主位须至坤宁宫述职。述什么?述宫中诸事,述下人管教,述——是否严守宫规。”
她环视众人:“本宫知道,这些规矩听着严苛。但国有国法,宫有宫规。这些年,有些事本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念在姐妹情分。可如今看来,情分换不来安生,规矩才能。”
殿内死寂。
皇后站起身,抱着永琮走下凤座。她步履从容,走过每一张脸前,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每个人身上。
“最后,本宫有句话送给诸位妹妹。”她在殿中央站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深宫之内,争宠斗艳是常事,本宫不怪。但若有人将手伸向皇嗣,伸向江山根本——”
她停顿,殿内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
“那便是自绝于天地祖宗。到时,莫怪本宫不留情面。”
话落,她转身,明黄裙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都退下吧。”
嫔妃们如蒙大赦,行礼退出。纯妃起身时踉跄了一下,玉壶忙扶住。娴妃经过皇后身边时,微微颔首,神情依旧平静。
待众人散去,魏璎珞才轻声道:“娘娘,这新规一下,怕是要掀起不小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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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将永琮交给乳母,揉了揉眉心:“本宫就是要掀风浪。水浑了,那些藏在底下的东西,才会浮上来。”
她走到窗前,看着嫔妃们鱼贯而出的背影:“璎珞,你说,她们此刻在想什么?”
魏璎珞沉吟片刻:“纯妃娘娘定是又惊又怒,想着如何应对。娴妃娘娘……怕是已经在盘算,如何在新规下重新布局。”
“还有愉贵人。”皇后回头,“她今日跪得那样急,是真怕换宫女,还是做给别人看?”
魏璎珞蹙眉:“愉贵人向来胆小,今日之举倒符合她性子。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合了。”魏璎珞道,“合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演这出戏。”
皇后笑了:“你也看出来了。”她走回凤座,指尖轻抚扶手上镶嵌的东珠,“新规之下,第一个跳出来的,往往不是最怕的,而是最急的。”
她看向魏璎珞:“从今日起,你多留意愉贵人的动向。还有,轮换宫人的名单,你亲自拟。记住,长春宫的人,一个不动。”
“奴婢明白。”
“另外,”皇后沉吟,“各宫公示用度的事,你让明玉去办。那丫头性子直,不懂拐弯,正适合做这种得罪人的差事。”
魏璎珞心领神会——明玉直肠子,反而不会被人拿捏把柄。
午后,新规的旨意正式颁行六宫。
坤宁宫外立起了巨大的木榜,各宫用度将按月公示其上。内务府忙作一团,重新造册核账。太医署和御药房更是严阵以待,所有药材出入皆需三重印鉴。
钟粹宫里,纯妃砸了第三个茶盏。
“轮换宫人?她这是要斩尽杀绝!”她抚着胸口,气息急促,“玉壶跟了本宫十年,灵芝是从家里带进来的,还有小厨房的王太监……若都换了,本宫在这宫里岂不成了瞎子聋子?”
玉壶跪在地上收拾碎片,低声道:“娘娘息怒。皇后只说侍奉满三年者轮换,没说所有人都换。咱们……咱们可以想法子。”
“想法子?想什么法子?”纯妃冷笑,“她现在防本宫如防贼,你去内务府走动试试?怕是刚出门,长春宫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