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宫的血燕送进长春宫那夜,玉壶在钟粹宫的偏殿里,对着一盏孤灯坐了半宿。
窗外风声渐紧,秋雨欲来。灯芯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惊得她指尖一颤。纯妃娘娘交给她的任务完成了——那瓶“离魂散”已经通过翊坤宫的手,送进了皇后的寝宫。可不知为何,她心里总是不安。
那日御花园假山传药,她明明做得隐秘。可为什么……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看着?
“玉壶姐姐,娘娘唤您。”小宫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玉壶定了定神,起身往正殿去。纯妃还未歇息,正倚在榻上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事情办妥了?”
“妥了。”玉壶垂首,“翊坤宫的慧心姑娘亲自取的药,三日后,血燕就送进了长春宫。”
纯妃脸上浮起笑意:“很好。那盒血燕,是本宫特意挑的上等贡品,皇后若真炖了吃,也算不辜负本宫一番‘心意’。”
她顿了顿,看向玉壶:“你今日去尚衣局,可还顺利?”
玉壶自三日前调去尚衣局,这是第一次回来禀报。
“回娘娘,尚衣局的掌事嬷嬷姓苏,是宫里的老人了。奴婢去时,她客客气气的,安排奴婢管春、夏两季衣裳的料子入库。只是……”玉壶迟疑了一下,“只是奴婢发现,长春宫今年的冬衣份例,比往年多了三成。”
纯妃眼神一凝:“多了哪些?”
“多了上等貂皮二十张、云锦十匹、还有江南新贡的‘雪影纱’五匹。”玉壶低声道,“奴婢悄悄查了账,这些多出来的料子,走的不是长春宫的常例,是……是皇上的特批。”
“皇上?”纯妃坐直身子,“皇上为何特批衣料?”
“奴婢打听了,说是皇后娘娘前些日子咳血,太医说凤体畏寒,需格外保暖。皇上听了,亲自让内务府添的。”
纯妃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凄厉:“咳血?本宫倒不知,‘梦魇草’还能让人咳血!”
玉壶一惊:“娘娘是说……”
“皇后在装病。”纯妃缓缓道,“从一开始就在装。什么精神不济、夜半惊梦、当众失态——全是演给本宫看的戏!”
她站起身,在殿内踱步,裙摆扫过青砖,发出簌簌声响:“可她就这么笃定,本宫会中计?就这么笃定,本宫会急着下‘离魂散’?”
玉壶忽然想起那夜假山传药时,心头莫名的不安。她扑通跪倒:“娘娘,奴婢可能……可能被人盯上了。”
纯妃脚步一顿:“说清楚。”
“那夜奴婢去御花园,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可回头查看,又什么都没有。”玉壶声音发颤,“现在想来,若皇后早知小菊的事,又怎会不知娘娘手中有‘离魂散’?她既知道,又怎会不防着娘娘下药?”
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魅。
纯妃沉默了。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乱晃。远处长春宫的灯火还亮着,在沉沉的夜色中,像一只蛰伏的兽眼。
“若是如此……”她喃喃道,“那盒血燕,恐怕到不了皇后嘴里。”
“娘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纯妃关上窗,转身时,脸上已恢复平静:“既然她想要证据,本宫就给她证据——只不过,这证据要指向谁,可由不得她。”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暗格。里面除了瓶瓶罐罐,还有几封泛黄的信笺。她取出其中一封,递给玉壶:“明日你去尚衣局,找机会把这封信,放进苏嬷嬷的妆匣里。”
玉壶接过信,就着烛光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这……这是娴妃娘娘的笔迹!”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说的是某年某月某日,翊坤宫通过尚衣局,往宫外传递过什么物件。字迹娟秀,落款处甚至盖着翊坤宫的私印——虽已模糊,但依稀可辨。
“当年娴妃还是嫔位时,为了固宠,曾托娘家往宫外寻过助孕的秘方。”纯妃淡淡道,“这事本宫一直知道,只是从未说破。如今,也该让它见见光了。”
玉壶明白了:“娘娘是想把下毒的事,引到娴妃身上?”
“不是引,是本来就是她。”纯妃冷笑,“药是她送的,信是她写的,人证物证俱在。皇后要查,就让她查个够。”
她看着玉壶:“你在尚衣局,要‘无意’中让苏嬷嬷发现这封信。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整理旧物时偶然翻出来的。”
“奴婢明白。”
“还有,”纯妃走到玉壶面前,亲手将她扶起,“从今日起,你要格外小心。皇后既已怀疑,定会派人盯着你。在尚衣局,少说话,多做事,尤其不要和钟粹宫的人往来——至少,明面上不要。”
玉壶心头一暖,眼眶微红:“娘娘放心,奴婢知道分寸。”
“去吧。”纯妃拍拍她的手,“夜深了,本宫也要歇了。”
玉壶退下后,纯妃却没有就寝。她重新打开窗,望着长春宫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喜欢延禧攻略这一世换我护你可好请大家收藏:延禧攻略这一世换我护你可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皇后,你想玩,本宫就陪你玩到底。
且看最后,是谁玩死谁。
与此同时,长春宫里,皇后也没有睡。
她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盒血燕。魏璎珞站在一旁,低声道:“太医已验过,确实浸了‘离魂散’。若连服三日,便会神智渐失,半月之后……形同痴儿。”
皇后拿起一盏燕窝,对着灯光细看。燕窝晶莹剔透,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任谁也看不出其中藏着致命毒药。
“好精致的工艺。”她轻叹,“要将药液浸透每一丝燕窝,又不改其色、不变其形,非高手不能为。娴妃身边,竟有这等能人?”
魏璎珞沉吟:“奴婢觉得,不像是娴妃娘娘的手笔。”
“哦?”
“娴妃娘娘这些年吃斋念佛,宫中用度一概从简。翊坤宫的小厨房,连个像样的药膳师傅都没有,如何能制出这般精细的毒药?”魏璎珞分析,“反倒是纯妃娘娘,自小在江南长大,家中经营药材生意,对这些阴私手段,怕是熟悉得很。”
皇后颔首:“本宫也这么想。只是……”她放下燕窝,“纯妃既然要借刀杀人,为何选娴妃?她二人虽不亲密,却也从未有过正面冲突。”
“许是因为,娴妃娘娘最得太后欢心?”魏璎珞猜测,“若皇后中毒,六宫大乱,皇上必要彻查。查到翊坤宫,太后必会出面维护。到时候,皇上和太后之间……”
她没说完,但皇后懂了。
好一招连环计。若成,皇后痴傻,纯妃掌权;若败,皇上太后母子失和,前朝后宫皆乱。无论哪种结果,纯妃都是得利者。
“她倒是长进了。”皇后冷笑,“从前只会使些下毒陷害的小把戏,如今竟懂得借力打力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夜雨终于落下,淅淅沥沥敲在琉璃瓦上,像无数细密的鼓点。
“璎珞,你说这盒燕窝,本宫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