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魏璎珞拿着那碎片走出山洞,脸色冰寒,“他们没走远!带着个女人,山路难行,又是连夜遁走,定有踪迹可循!让你的人,立刻撒开网,以这山洞为中心,向所有可能的方向追索!重点查探有无车马痕迹或多人走过的新鲜路径!”
傅恒点头,迅速传令。大队人马立刻行动,如同梳子般梳理着黑风岭周边的山林小道。
“先生”带着尔晴,确实没有走远。他原计划是等风头稍过,再将尔晴转移至更安全的所在。没想到傅恒的动作如此之快、之狠,直接调兵围剿了黑风岭。他安插在匪徒中的眼线提前示警,他才得以连夜带尔晴离开。
但带着一个不惯走山路、体力有限的妇人,速度大打折扣。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在密林深处艰难穿行,试图绕到黑风岭北面,那里有一条极少人知的隐秘小路可通塞外。
尔晴早已狼狈不堪,发髻散乱,脸上被树枝刮出细痕,脚上的鞋子也快磨破。恐惧和疲惫让她几乎虚脱,全凭“先生”半拖半拽。她心中充满了绝望,黑风岭被剿,“先生”的计划显然被打乱,自己再次成了丧家之犬。
“先……先生,我们去哪里?”她气喘吁吁地问。
“先生”脸色阴沉,没有回答,只催促道:“快走!不想被抓住砍头就闭上嘴,跟上!”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溪谷时,前方忽然传来呼喝声和犬吠!一队官兵如同神兵天降,从两侧山坡的树林中冲了出来,堵住了去路!竟是傅恒派出的另一支搜捕小队,抄了近路,截断了他们的北逃路线!
“先生”反应极快,一把推开尔晴,从腰间抽出软剑,身形如鬼魅般向侧翼扑去,意图突围。剑光闪处,两名冲在前面的兵士顿时受伤倒地。但官兵人数众多,训练有素,立刻结成阵势,刀枪并举,将“先生”团团围住。
尔晴被推倒在地,摔得眼冒金星,还没等她爬起来,几把明晃晃的钢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冰凉的刀刃紧贴皮肤,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僵硬,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那边,“先生”武功虽高,但在重重围困下,左支右绌,很快身中数刀,鲜血染红了衣襟。他知道突围无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忽然虚晃一招,逼退面前官兵,反手一剑,竟不是刺向敌人,而是径直刺向被官兵制住的尔晴!竟是要杀她灭口!
“小心!”一名军官厉喝,挥刀格挡。“铛”的一声,软剑被磕偏,擦着尔晴的肩膀划过,带起一溜血花。
尔晴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几乎同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先生”持剑的右腕!软剑脱手。紧接着,又是两箭,射中他的膝盖。“先生”闷哼一声,扑倒在地,被蜂拥而上的官兵死死按住,捆缚起来。
傅恒手持长弓,从后方策马缓缓走出,面色冷峻如铁。他看了一眼瘫在地上、面无人色的尔晴,又看了看被擒获、仍在挣扎的“先生”,沉声道:“押回去,仔细审问。”
尔晴与“先生”被秘密押解回京,关入刑部大牢重犯囚室,分开严密看管。
“先生”的身份很快被查明。他真名吴常,曾是宫中一名低品级的侍卫,因过失被革职,后流落江湖,因其心思缜密、武功不俗,被某位不愿透露姓名(但傅恒与魏璎珞心知肚明)的“贵人”收为门客,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黑风岭的匪徒,实则是他暗中扶植、用来敛财和做一些脏活的工具。至于指使他营救、藏匿尔晴的“贵人”究竟是谁,吴常咬死不说,只言是受人钱财,替人消灾,不知雇主真实身份。刑讯之下,也只供出是通过匿名信件和中间人联系。
虽然没有直接供出幕后主使,但吴常的落网,以及黑风岭匪患被剿,已然斩断了那暗处之人一条重要的臂膀,也消除了京畿一害。
而尔晴的罪行,则是铁证如山。静修庵纵火、杀害尼姑静心、拒捕逃亡,事实清楚,人证(幸存的尼僧、发现尸体的侍卫)物证(带血的铁圈、她仓促间未能完全销毁的染血缁衣碎片)俱在。加之她之前谋害魏璎珞(虽部分旧事因涉及宫闱未公开审理,但案卷犹存)、勾结嘉嫔等事,数罪并罚,绝无生理。
这一次,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富察府没有为她求情,皇后亦默认了依法处置。皇帝在接到刑部奏报后,朱笔一挥:“依律,斩立决。”
六月初十,午时三刻,刑场。
天空阴沉,闷热无风。尔晴被五花大绑,插着斩标,跪在刑台中央。她头发散乱,囚衣肮脏,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早已不复昔日娇容。台下围观者众多,议论纷纷,多是唾骂之声。
监斩官高坐台上,傅恒亦在一旁监刑,面色肃穆。魏璎珞没有亲临刑场,她站在远处一座茶楼的雅间窗后,远远望着那个模糊的、跪着的身影。
时辰到,令箭掷地。刽子手手起刀落。
一道血光闪过。
喧嚣的刑场似乎静了一瞬,随即各种声音再度涌起。
魏璎珞缓缓放下窗帘,转身离开。心中并无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尘埃落定之感。这个纠缠数年、带来无数痛苦与风波的女人,终于以这种方式,走完了她疯狂而可悲的一生。
傅恒在刑场事了后,策马回府。路过听雪轩时,他驻足片刻,终究没有进去。他知道璎珞或许在等着什么,但他此刻心绪复杂,吴常未吐露的幕后主使,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无法放松。尔晴伏法,只是一个段落,而非终结。
深宫之中,某处幽暗的殿宇内,有人轻轻摔碎了手中的茶盏。
“废物!”低沉的声音蕴含着怒意,“多年经营,毁于一旦!傅恒……魏璎珞……好,很好。”
尔晴死了,黑风岭灭了,吴常被抓了。但棋盘未翻,博弈仍在继续。只是下一次的交锋,必将更加隐蔽,也更加凶险。
紫禁城的天空,乌云缓缓汇聚,似乎预示着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而曾经搅动风雨的尔晴,她的血渗入刑场的泥土,很快就会被烈日晒干,被雨水冲净,仿佛从未存在过。唯有还活着的人,将继续在爱与恨、权谋与生存的漩涡中,挣扎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