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余波未尽(2 / 2)

皇后沉吟片刻:“你去告诉璎珞,让她近日务必谨慎,非必要少出听雪轩。傅恒在追查幕后之人,难免触碰到一些盘根错节的利益,本宫担心……有人会狗急跳墙,对她不利。”

“是,娘娘。”明玉应道,又犹豫着说,“娘娘,您说……那幕后之人,会不会是冲着……”她不敢明说,只将目光投向永珹和永琮暂居的暖阁方向。

皇后的手微微一颤,碗中的燕窝荡起涟漪。这正是她最深、最不敢细想的恐惧。纯妃的遗毒,嘉嫔的疯狂,尔晴的逃脱……若最终目标真的是她的孩子,那这隐藏在宫闱深处的毒蛇,该是何等阴狠执着?

“加强长春宫的守卫,所有入口的饮食、用物,必须经过三道查验,张太医要每日为两位阿哥请平安脉。”皇后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另外,悄悄递话给傅恒,让他……暗中留意宫中与宫外可能传递消息的隐秘渠道。本宫不信,那人能完全不留痕迹。”

袁春望换上了一身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深灰粗布衣裳,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他避开了巡夜的守卫和打更人,如同鬼魅般穿过寂静的街巷,出了北城门,径直向城外东北角的乱葬岗而去。

吴常的尸身,今日傍晚被一辆破旧的板车拉出城,丢在了那里。这是惯例,无人收殓的重犯或无名尸首,最终的归宿。

乱葬岗鬼火荧荧,磷光点点,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野狗在远处低吠,乌鸦蹲在枯树枝头,发出不祥的啼叫。袁春望对这一切恍若未觉,他的目标明确——找到今日新丢下的尸首。

很快,他看到了那具被草席半裹着的尸体,衣服已被剥去大半(常有附近的穷苦人或乞丐来捡拾死人的衣物),裸露的皮肤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青白。正是吴常。

袁春望蹲下身,动作利落地检查起来。脖颈、手腕、胸口、腹部……他检查得极为仔细,甚至掰开吴常的嘴巴看了看牙齿和舌根。果然,在吴常左侧腋下靠近肋骨处,他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颜色与周围皮肤几乎无异的针孔,若非特意寻找且眼力毒辣,绝难发现。针孔周围有细微的、不自然的红肿。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薄刃小刀和一块素白棉布,小心地在针孔周围刮取了一些极细微的皮屑和组织液,沾染在棉布上。然后,他又从吴常的指甲缝里,抠出一点点黑褐色的、疑似干涸血渍的碎屑。

做完这些,他将尸体恢复原状,迅速退离了乱葬岗。

回到内务府他那间僻静的值房,袁春望点亮油灯,将棉布和碎屑分别用油纸包好,藏入隐秘处。他没有能力进一步检验这些物证,但他知道,这针孔,极可能是某种罕见毒物注入的痕迹,而那指甲缝里的东西,或许能揭示吴常死前最后接触过什么。

吴常的死,是灭口。而灭口的手段如此隐秘专业,绝非普通狱卒或刑部小吏能做到。这背后,牵扯到的势力,恐怕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深。

他想起冷宫枯井下找到的那枚诡异令牌,想起纯妃那枚真假难辨的锁片,想起愉妃讳莫如深的态度,还有宫中近来一系列事件背后若隐若现的那只黑手……种种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急需一根线将它们串联起来。

这根线,或许就在他今晚取得的这些微末证据里,或许,还在宫中某个他尚未触及的角落。

袁春望吹熄油灯,坐在黑暗中,只有眼中一点寒星般的光亮,显示着他并未沉睡。他在等待,也在筹谋。这潭水越来越浑,但浑水之中,或许正是摸鱼的好时机。他要利用手中的碎片,拼凑出真相,更要在这惊涛骇浪中,为自己寻得一条最有利的航路。

宫外,乱葬岗的夜风呜咽;宫内,听雪轩、长春宫、内务府值房……不同的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在同样的夜色里,无眠。

尔晴的死,并非终点,而是将一场更宏大、更凶险的暗战,缓缓拉开了帷幕。棋盘上的棋子似乎少了一颗,但执棋之手,已然落下新的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