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在喀尔喀绝地反击、获取关键证据并疑似被格伦泰陷害的消息,通过科尔沁斥候与海兰察预留的隐秘渠道,分作数路,以最快的速度递送回京。然而,消息入京,却如同泥牛入海,并未立刻掀起预期的波澜。
紫禁城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皇帝对喀尔喀的奏报依旧不满,催促理藩院和兵部尽快拿出平叛方略,对傅恒“失踪”一事,只淡淡批示“着令详查”,再无更多表态。朝堂上,先前弹劾傅恒的御史偃旗息鼓,仿佛之前的汹汹攻势只是幻影。三司会审也暂时搁置,理由是“主犯未归,关键证据存疑”。
但这种平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低气压凝聚的沉闷。暗地里的潜流,涌动得愈发激烈。
长春宫内,皇后接到了兄长宝音王爷的密信,信中详述了傅恒的遭遇、格伦泰的可疑、以及那枚诡异令牌的存在。皇后阅后,脸色煞白,指尖冰凉,却强撑着没有倒下。她立刻销毁信件,只对明玉道:“告诉璎珞,傅恒无事,证据已得,归期未定,京中务必谨慎,尤其是……”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注意内务府,注意……皇上近前的动静。”
明玉心中一凛,领命而去。
听雪轩中,魏璎珞同时收到了来自科尔沁和海兰察的两份密报,内容互有补充。她将两份信息仔细比对,铺开一张白纸,用炭笔在上面勾勒连线。
墨香斋——陈文佑(已故)——黑风岭吴常(已故)——喀尔喀格伦泰(可疑)——神秘商队/骑兵——诡异令牌(关联准噶尔?古老部族?)
这是一条清晰的外部行动线。那么,京中宫内的支点在哪里?谁能调动如此资源,串联起这么多环节?谁能把手伸到理藩院侍郎、边关守将这个级别?
她的笔尖在“墨香斋”上重重一点。孙掌柜是关键突破口,但他只是执行者,背后必定有人。那个人,必须既能接触到宫廷隐秘(如纯妃旧事、陈文佑这类边缘幕僚),又能联系到江湖势力(黑风岭),还能影响到朝中官员甚至边关将领……范围其实已经很小了。
魏璎珞想起袁春望。他一定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手中就握着更直接的证据。但他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毒蛇,在暗处伺机而动,绝不会轻易亮出底牌。该如何撬开他的嘴?
正思忖间,小全子匆匆进来,面色紧张:“夫人,宫里传出消息,说……说万岁爷今早发了好大的脾气,摔了茶盏,还斥责了奏事的军机大臣,具体为了什么不清楚,但乾清宫伺候的都说,万岁爷提到了‘狼子野心’、‘辜负圣恩’之类的词……”
皇帝突然发怒?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是因为喀尔喀局势失控?还是……因为察觉到了傅恒“失踪”背后的阴谋,甚至开始怀疑某些更亲近的人?
魏璎珞心中一紧。帝心难测,尤其是当阴谋可能触及皇室根本或皇权安危时,皇帝的猜忌会达到顶峰。傅恒此刻“失踪”,在某些人刻意引导下,很容易被解读为“畏罪潜逃”甚至“投敌”。必须尽快让傅恒安全回京,并且带回确凿的证据,在皇帝耐心耗尽、被彻底误导之前,扭转局面!
“海兰察大人那边,有傅恒大人确切的行踪和回京路线吗?”魏璎珞问。
小全子摇头:“海大人只说傅恒大人已脱离险境,正从隐秘路线返回,具体行程为防泄密,未曾告知,只说会尽量赶在冬月初前抵京。”
冬月初……还有不到十天。这十天,京城绝不能出乱子,更不能让幕后黑手有机会在傅恒回京前,制造出无法挽回的“铁证”或“意外”!
对墨香斋的监视从未放松。孙掌柜这几日似乎格外焦躁,店铺早早打烊,他本人则频繁外出,有时去茶楼一坐半天,有时又鬼鬼祟祟地穿街过巷,似乎在躲避什么,又似乎在急切地联系什么人。海兰察派去盯梢的人回报,孙掌柜昨日曾试图接触一个常年在城门附近替人写家书的落魄秀才,但对方似乎十分警惕,并未深谈。
魏璎珞判断,孙掌柜可能接到了上线的指令或警告,正处于惶惶不可终日的状态,急于脱身或传递最后的消息。这是突破的最佳时机!不能等官府或傅恒回来,必须抢先下手,从他嘴里挖出上线!
她找来海兰察,密议良久。
十月廿七,傍晚,天色阴沉,秋风萧瑟。墨香斋早早关了门板。孙掌柜心神不宁地坐在后堂,面前摆着几本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儿子赎回田产的事,已经让他隐隐不安,前几日又接到“上面”含糊的指令,让他“近期谨慎,必要时断尾求生”。“断尾”是什么意思,他再清楚不过。陈文佑怎么死的,他虽不知细节,却也能猜到几分。
就在他盘算着是连夜带着家人逃走,还是再等等看时,后门传来有节奏的、三轻两重的敲门声——这是“自己人”的暗号!
孙掌柜浑身一激灵,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开门。门刚开一条缝,一股大力猛然撞入,两个黑衣大汉如鬼魅般闪身进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反剪双手,动作干净利落。同时,另两人迅速控制了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的孙掌柜的老妻和儿子。
“别出声,否则立刻没命。”低沉的声音在孙掌柜耳边响起,冰凉的刀锋抵住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