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庭到医院的这段路,对苏晚而言,是模糊而破碎的噩梦片段。
剧烈的宫缩、身下不断涌出的温热、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医护人员快速的交谈声、还有温曼君紧紧握住她手时那冰凉的颤抖和哽咽的安慰……
一切都混杂在无边无际的疼痛和恐惧里,直到她被迅速推进医院产科,转移到待产室的病床上。
待产室的门在温曼君、陆书郡和匆匆赶来的陆老爷子面前关闭,将里面的生死搏斗与外面的焦灼等待隔绝开来。
门上那盏“手术中”的红灯刺眼地亮起。
门外,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温曼君脸色苍白,双手紧握在一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她隔着一道门,仿佛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属于苏晚痛苦压抑的呻吟,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心上。
她是过来人,太知道女人生孩子就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尤其晚晚还是提前发动、羊水先破,情况本就更为紧急。
她只能在心里拼命祈祷,嘴唇无声地翕动:菩萨保佑,一定要让晚晚平平安安,母子均安……
陆书郡则不停地拨打着陆承泽的电话,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冰冷而规律的“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前几天他们得知苏晚预产期将近,特意打电话给陆承泽,那时他还在M国,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平淡,只说了句“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回去”。
他们以为他至少会在晚晚生产前赶回来,毕竟这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可眼下,产房里情况不明,晚晚正在生产,而他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怎么回事?还是打不通?!”
陆老爷子拄着拐杖,看着儿子又一次放下手机,焦急又愤怒地问,花白的胡子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这个孽障!前几天他是怎么保证的?晚晚丫头现在在里面……他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电话也打不通!他眼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
老爷子气得胸口起伏,拐杖重重杵地。
他对这个孙子向来寄予厚望,却也深知他在感情上的混账。可没想到,能混账到如此地步!
温曼君此刻根本没心思去骂儿子,她全部的心神都系在产房里那个正在独自承受巨大痛苦的女孩身上。
她只是红着眼圈,对陆书郡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打了,徒增烦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的橡皮筋,紧绷欲断。
产房里偶尔传出护士急促的指令声和苏晚骤然拔高的、撕心裂肺的痛呼,每一次都让门外三人的心高高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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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内,却是另一番与死神赛跑的景象。
苏晚躺在产床上,头发早已被汗水浸透,凌乱地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她身上盖着消毒单,双腿架起,剧烈的宫缩一阵猛过一阵,仿佛永无止境的潮水,要将她彻底淹没、撕裂。
“用力!苏晚,跟着我的节奏,宫缩来的时候往下用力!像排便一样!”
助产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鼓励和紧迫。
苏晚死死咬着嘴唇,已经咬出了血痕,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跟随指令向下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