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泽苦涩地低下头,心脏处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抽痛。
她说得对,她现在只是阿黛,一个没有苏晚记忆的阿黛。
她的世界干净简单,没有他们之间沉重的过往。
他没有勇气,也不忍心再用自己的追逐和纠缠去惊扰她,去破坏她脸上那份属于“阿黛”的宁静。
可他不舍得啊。哪怕多看一眼也好。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目光贪婪地追随着那个逐渐远去的纤细背影,
看着她因疼痛而略显缓慢却依旧挺直的步伐,
看着她消失在村舍转角处,再也看不见。
爱原来真的是让人自卑的。
曾经的他,骄傲,自负,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包括婚姻和感情。
如今他才明白,当真心爱上一个人,而自己又曾将她伤得遍体鳞伤时,那份爱会变得何其卑微,何其小心翼翼。
爱的最高境界是常觉亏欠,每一个午夜梦回,每一次看到孩子们缺少母亲的眼神,
每一次想起她过去强忍泪水的模样,那份亏欠感就深入骨髓。
他欠苏晚的,何止是一个道歉,那是一整个被辜负的青春,一份被践踏的真心,一个母亲本该陪伴孩子成长的最初时光。
他欠她的,或许一辈子都还不完。
面对失忆的苏晚,陆承泽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所有的痛苦、忏悔、思念,都只有他一个人在承受、在铭记。
她体会不到,也无法共鸣。
他们仿佛被分隔在两个时空,他在现实的炼狱里煎熬,而她在遗忘的桃源中安宁。
如果……她没有失忆呢?陆承泽不敢深想。
恐怕她见到他,眼底不会像现在这样只是疏离和抵触,而是更深、更尖锐的厌恶,甚至恨意吧。
毕竟,他带给她的痛苦是真实的。这个认知让他心口一阵窒息般的闷痛,眼睛又没出息地红了。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试图将那股酸涩压下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糯糯老师”。
陆承泽的心猛地一提,立刻接通,声音还带着未褪尽的沙哑:“喂?”
电话那头传来幼儿园老师焦急又温柔的声音:“您好,请问是苏亦糯小朋友的爸爸吗?”
“是的,老师,是我。糯糯怎么了?”
陆承泽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揪紧,语气立刻变得紧绷。
“是这样的,糯糯宝贝,不知道为什么就一直哭,哭得很伤心,我们几个老师轮流哄了很久都哄不好,她一直抽抽搭搭地说‘要爸爸’……
我们有点担心,您看方便的话,能来幼儿园一趟吗?孩子可能特别需要您。”
陆承泽凝神细听,手机听筒里果然隐隐约约传来女儿糯糯那可怜兮兮的、
上气不接下气的哭泣声,还有细弱的、带着浓浓鼻音的“要爸爸……爸爸……”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