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他的是对方狞笑着松开绳索,一条凶恶的大狗狂吠着扑来!恐惧瞬间攫住心脏……
场景戛然而止。
梦中的意识体猛地掀开自己的衣服——不是十岁那件,而是成年后的躯体。
皮肤上,新旧交错的伤痕历历在目,手腕、手臂、大腿……那些在现实中被医生记录的、隐秘的伤口,在梦中清晰地凸现,无声地诉说着无数次独自面对绝望时的自毁。
原来,伤害从未远离,早已刻入骨髓。
一阵剧烈的眩晕。
他“出现”在一座冰冷、巨大、富丽堂皇到令人窒息的豪宅门前。
一个穿着体面、表情漠然的人对他说:“思恩,这是你家。”
他抱着破旧的书包,呆呆地望着那扇沉重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门。
门内传来隐约的、冰冷的交谈声:“…就是老爷子的那个私生子?接回来干嘛?”
“…总有用处…替死鬼也说不定…”他这才懵懂地知道,自己原来是“富人”的儿子。
画面扭曲,变成了他被指着鼻子,唾沫横飞地辱骂:“你真以为私生子配继承家业?你不过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替死鬼!”
“够了!别放了!”梦中的他发出嘶吼,但那只是意识深处无力的挣扎。潜意识不会骗人,它忠实地放映着所有被压抑的、冰冷的真相。
最后的最后,所有的光、声音、寒冷、谩骂、审视……全都褪去。
梦境定格在一个俯视的视角。他“看”到一间浴室,熟悉的装饰。
浴缸里,水似乎已经冷了。
一个人躺在里面,脸色灰败,一只手无力地垂在浴缸边沿,手腕上一道深刻的、狰狞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早已凝固,在苍白的皮肤和洁白的浴缸边缘,勾勒出触目惊心的、绝望的图案。
那是他自己。
横躺的,割腕的,了无生气的……自己。
梦境的“他”与浴缸里的“他”对视着,一个在意识虚妄的深渊,一个在现实冰冷的终结。
然后,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病房里,只有医疗仪器规律而单调的“嘀嘀”声,以及输液管里液体落下的微弱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冷冽的气味。
颜聿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病床上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郁思恩安静地躺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轻浅,仿佛只是沉睡,只是那过分灰败的脸色和手腕上厚厚的纱布,无声地昭示着不久前发生的惨烈。
顾衍靠在稍远一些的墙边,目光复杂地掠过床上的人,又落在颜聿写满疲惫与担忧的侧脸上。
他看着她下意识交握、微微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指,看着她眼底浓重的青黑,心口像被细密的针扎过,泛起一阵酸涩的钝痛。
他知道她此刻的守候更多是出于愧疚和责任,可亲眼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如此牵肠挂肚,紧握对方冰冷的手,那种混合着心疼与酸楚的滋味,依旧难以言喻。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突然,连接在郁思恩身上的心电监护仪,那原本规律起伏的绿色波纹,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发出略微急促的“嘀嘀”声,打破了病房的死寂。
顾衍眼神一凛,立刻直起身,快步走到床尾,按下了呼叫铃,同时沉声道:“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