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刻,一直紧握着郁思恩未受伤右手的颜聿也感觉到了掌中那只冰冷手指极其微弱的、近乎痉挛般的一颤。
她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扑到床边,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急切,低声呼唤:“郁思恩?郁思恩!你能听到吗?醒醒!”
她的声音,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穿透了意识表层厚重的混沌与黑暗,也穿透了那场无尽寒冷、充满抛弃与伤害的噩梦。
在意识的深渊里,那个被困在雪地、被无数冰冷记忆碎片撕扯的“郁思恩”,正痛苦地抱着头,试图隔绝那些尖锐的咒骂、审视的目光、恶犬的吠叫、以及豪宅里冰冷的算计。
就在他几乎要被彻底吞噬时,一个声音,遥远却清晰,带着焦急和某种他几乎不敢辨认的关切,破开层层梦魇,传了进来——
“郁思恩!”
“……郁思恩!”
“……快醒醒!”
是……她的声音?颜聿?
这声音像是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冷中,为他指引了一个方向。
梦中那个“他”停止了痛苦的蜷缩,茫然地抬起头,在漫天纷飞、永无止境的冰冷大雪中,开始努力地、跌跌撞撞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那声音时断时续,却异常坚定,拉扯着他不断下沉的意识。
现实病房中,颜聿的呼唤更加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仿佛想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郁思恩!看着我!醒来!”
梦里的雪似乎小了一些,那呼唤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人间才有的温度。
终于,在又一次竭尽全力的挣扎后——
病床上,郁思恩那浓密如鸦羽的长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随即,在颜聿和匆匆赶来的医生、护士屏息的注视下,那紧闭了太久的眼帘,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对着上方惨白的天花板,仿佛仍未彻底从那个冰寒的梦境中抽离。
但渐渐地,那涣散的光芒开始凝聚,缓慢地、艰难地移动,最终,定格在了床边那张写满了焦急、担忧、以及复杂难言情绪的熟悉脸庞上。
颜聿。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发出声音,却只逸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手腕处传来清晰的痛感,身体沉重得像不属于自己,但视线里她的面容,却无比真实。
他从那个只有寒冷和痛苦的漫长噩梦里,挣脱出来了。
郁思恩眼皮掀开的刹那,颜聿只觉得堵在胸口那块沉甸甸、冰冷了许久的巨石,轰然松动。
巨大的庆幸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紧绷的神经。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狂喜。
她猛地转头看向几步外的顾衍,声音带着哽咽,却又亮得惊人,甚至忘了控制音量:“他醒了!顾衍,他醒了!太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她语无伦次,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乌云散尽,阳光普照。
那双一直盛满忧虑和自责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只顾着为这劫后余生的奇迹而欢欣。
顾衍快步上前,目光锐利地落在郁思恩脸上。
苏醒是好事,但郁思恩的状态却让他心头那点刚升起的宽慰瞬间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