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直接,甚至有些急切,是出于心疼,也是出于一种不愿看她被莫须有罪名捆绑的焦灼。
颜聿抬起头看他,脸上露出一种“你还是不明白”的复杂神情,那里面有疲惫,有无奈,也有几分自我说服的坚定。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个重大的决心,语速平缓却清晰地开口:
“你不懂。这不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是到了该彻底了断的时候了。”
她避开他灼灼的视线,望向暮色沉沉的天空。
“我之前总想着靠自己,觉得离开他给的资源和人脉,我也能行。但现在看来,那些想法……有点太天真了,或者说,是在逃避。我确实借了他的力,这是事实,这我躲不掉。”
她转回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晰,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冷静:“我想好了。等他这次出院,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我就跟他彻底切割干净。工作上,该还的人情,该了结的合作,一笔一笔算清。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以一种近乎冷酷的、自我剖析的语气继续说道:“他自杀,不管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他自己那些……问题,总归是发生了。我救了他一次,守到他康复,算是还了他之前对我的那些……‘好’。等这一切结束,我们之间,就真的两清了。我不再欠他什么,他……也再不能用任何方式,绑住我。”
她说这番话时,表情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轻松,仿佛在谈论明天早餐吃什么,而不是决定与一个刚刚为自己自杀未遂的人做彻底的了断。但这副“故作轻松”的样子,落在顾衍眼里,却让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被一种混合着心疼与了然的复杂情绪,轻轻拨动了。
顾衍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那眼神里有探究,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渐渐弥漫开来的、柔软的疼惜。他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看着她故作镇定却掩不住疲惫的眼神,看着她用这种近乎“交易清算”的冷漠来武装自己、对抗内心汹涌愧疚的样子。他突然明白了,这或许是她目前唯一能找到的、让自己不至于被愧疚彻底压垮的心理支撑——将情感与道德的沉重债务,转化为一种可以计算、可以偿还、最终可以“扯平”的“人情债”。
“看什么呢!”颜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用略显生硬的语气掩饰道,“不相信我能做到?还是不相信我能跟他断干净?”
顾衍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不再有之前的焦虑或不解,而是变得异常温和,像暮色中悄然亮起的一盏灯,带着包容一切的暖意,以及一种深邃的理解。他看进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相信你。”
他重复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颜聿就是颜聿,不管做什么决定,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难,你都有勇气去面对,也都有能力去做到。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他的笑容里,有温柔的欣赏,有毫无保留的支持,还有清晰的心疼。
他突然想起了哥哥顾行之前对他说过的话——“爱一个人,不是把你认为最好的给她,而是尊重她的选择,哪怕你不完全认同。”
他之前或许还带着些许不甘和担忧,担忧她被愧疚绑架,担忧她再次卷入郁思恩的漩涡。
但此刻,看着她用这种方式为自己构筑心理防线,他忽然明白了。
他爱她,就应该相信她的判断,尊重她处理问题的方式,哪怕这条路看起来布满荆棘。
他所能做的,不是拦在她前面告诉她“此路不通”,而是陪在她身边,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一盏可以照亮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