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推开病房门,里面依旧是那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郁思恩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像一尊被定格在病床上的苍白雕塑,对颜聿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关门声,乃至她再次靠近时那带着试探的、轻柔的呼唤,都置若罔闻。
他的世界仿佛被一层透明的、坚硬的壳彻底包裹,隔绝了所有来自外界的声波与情感信号。
颜聿在床边站了半晌,看着他空洞的眼眸,那里面倒映着病房惨白的灯光,却没有一丝属于“郁思恩”的神采。
她尝试着说了几句话,关于天气,关于窗外飞过的小鸟,语气轻快得近乎刻意,但回应她的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他过于平稳的呼吸。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尚未消散的后怕,沉沉地压在她的心口。
最终,她只能放弃,弯下腰,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在安抚一个极易受惊的孩子:“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我……我去给你找点好吃的,医院的伙食可能不合胃口。”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有些蹩脚,以郁思恩现在的状态,恐怕连吞咽都困难,更遑论品尝味道。
但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说什么。
这片沉默的泥沼,让她感到窒息。
她直起身,对一直沉默守在门边的顾衍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悄声退出了病房,将那片沉重的、活着的寂静再度关在门内。
医院花园里,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在初秋的微风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消毒水混合的、特有的清冷气味。
两人并肩走在鹅卵石小径上,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作响,各自的心事在沉默中发酵。
最终还是顾衍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守着。要不要……给他请个专业的看护?24小时的那种,更周到,你也……能休息一下。”
他不想看到颜聿将所有的精力、甚至整个生活都系在郁思恩的病床前,那对她是另一种消耗,更何况,那个房间里弥漫的沉重与绝望,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不愿颜聿过多沉浸其中。
颜聿沉默地走了一段,才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近乎执拗的平静:“不用了。我自己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树影上,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得看着他,这次是救回来了,万一再有一次,我怕我……”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显而易见——她怕自己承受不起第二次“见死不救”的愧疚。
顾衍脚步一顿,转身挡在了她面前,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住她:“这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你说他自杀是因为你,可感情是相互的,你的名气或许有他助力,但也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替他的人生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