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闭了闭眼,横下心,将那根菜茎塞进嘴里。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极端苦涩、焦糊、以及某种类似烧糊塑料的诡异味道在口腔中炸开,直冲天灵盖。
他脸色一白,眉头死死拧紧,腮帮子僵硬地动了一下,随即像是放弃了咀嚼,梗着脖子,用尽全力将那口东西囫囵吞了下去,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某种必须快速通过食道的危险品。
吞下去的瞬间,他整个身体都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赶紧抓起旁边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才把喉头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压下去。
“没办法了!”他低声咕哝了一句,像是自我催眠,又像是认命“自己掺的局,含泪也得吃完。”
接下来的时间,对顾衍而言无异于一场酷刑。
他完全摒弃了任何品尝的意图,每一次下筷都带着壮士断腕般的决绝,夹起菜,快速塞进嘴里,几乎不咀嚼,全靠强大的意志力和大量的水辅助,硬生生往下咽。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痛苦,逐渐变得麻木,只是吞咽的动作越来越快,仿佛在进行一场与自我忍耐力的极限赛跑。
颜聿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饭菜,偶尔抬眼瞥一下顾衍那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她没再催促,但那种无声的注视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颜桃则一边吃,一边津津有味地围观,时不时发出一点憋笑的气音,还要努力管理表情,假装很专心地吃饭。
终于,盘子里最后一根颜色可疑的菜叶被顾衍以近乎悲壮的速度塞进嘴里,用力咽下。
他放下筷子,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紧接着,一个不受控制的、带着古怪气味的嗝,从他喉咙里涌了出来。
“嗝——”
空气安静了一瞬。
颜桃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顾衍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赶紧端起水杯又灌了几口,试图冲淡嘴里和喉咙里那股萦绕不散的、可怕的余味。
“哥。”颜桃好不容易止住笑,竖起大拇指,语气里充满了“敬佩”“你真厉害!这么……这么有‘创意’的料理,你居然真的能吃完!我宣布,你是这个!”
她又比了个大拇指。
顾衍苦笑着,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十几分钟,他是如何靠着对颜聿那点愧疚、对自己莽撞行为的懊悔、以及一股莫名其妙的、不想在她面前彻底丢脸的倔强,才完成了这场“自我惩罚”。
胃里现在还在隐隐翻腾,嘴里那股味道恐怕一时半会儿散不掉。
他看了一眼已经空掉的盘子,又看看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颜聿,心里五味杂陈。
餐厅暖黄的灯光下,刚刚结束一场“味觉灾难”的顾衍还沉浸在自我怀疑和胃部不适的余波中,神情有些蔫蔫的,像只不小心打翻了水碗、把自己弄得湿漉漉的大型犬,正低着头暗自懊恼。
颜聿并没有立刻起身收拾残局,而是依旧坐在原位,一只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托着腮,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无奈、无语或是那种平静的“疯狂”,反而透出一种很淡的、带着点新奇和……欣赏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