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略带调侃或干脆利落的方式指出他的“壮举”多么离谱，也没有丝毫责怪或阴阳怪气。
她只是微微歪着头，看着顾衍那副又委屈又有点可怜巴巴的样子，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顾衍耳朵里：
“阿衍。”
顾衍闻声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她，似乎还没从味觉冲击和“惩罚”中完全回神。
颜聿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却真实柔软的弧度，继续说道：“我认识你这么久，好像从来没见你下过厨。”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已经空空如也、却仿佛还残留着“杀气”的盘子，又落回顾衍脸上，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虽然结果嘛……确实有点‘惊喜’过头，难吃得差点把我送走。”
顾衍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尴尬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颜聿的话锋却轻轻一转：“不过，看在你明明不会、却还是想着要给我做饭，而且最后还真把自己做的……嗯，‘作品’给吃完的份上，”
她那双总是显得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映着温暖的灯光，竟有几分柔和“这份心意，笨是笨了点，但还是值得夸一句的。”
她看着顾衍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最后轻轻吐出四个字，带着点鼓励，又带着点促狭：
“再接再厉。”
“再接再厉”？！
顾衍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预想了颜聿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无奈摇头、哭笑不得、甚至秋后算账——但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带着淡淡笑意和……肯定的语气？
没有嫌弃他笨手笨脚搞砸了一切，没有责怪他差点把厨房点了，反而说他“值得夸赞”？还让他“再接再厉”？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瞬间冲垮了之前的懊恼和尴尬。
他怔怔地看着颜聿，看着她眼中那抹罕见的、真实的暖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然后迅速被一种滚烫的、近乎雀跃的情绪填满。
他那双总是带着点桀骜或深邃的眼睛，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起来，像是瞬间落入了万千星辰，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笑容越来越大，从最初的惊愕，到不敢相信，再到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开心，甚至染上了一丝羞涩和……呆萌？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耳尖微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颜聿，重重地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嗯！我、我会学的！下次一定做得比这次好！”
顾衍那样子，哪还有半点平时或散漫或深沉的模样，完全像个得到了老师表扬、恨不得立刻再去努力表现的小学生。
“咦——！”
一声夸张的、拖着长音的嫌弃声打破了这莫名升温的氛围。
只见颜桃用手捂住眼睛，手指却分开大大的缝隙，一副“没眼看”的表情，大声“抗议”：“你俩撒狗粮能不能照顾一下现场观众啊！我还只是个幼儿园的小朋友呢！注意点影响行不行！”
她嘴上嫌弃着，眼睛却亮晶晶的，在指缝后面偷偷瞧着姐姐脸上那难得一见的柔和笑意，还有顾衍哥那副傻乎乎开心的样子。
虽然这个晚上，顾衍哥在家里确实“遭了很多耗儿”（搞了很多乱子），厨房差点遭殃，自己也跟着“试毒”受苦，但不知怎么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姐姐眼角眉梢那一点点松开的疲惫，看着顾衍哥因为姐姐一句夸奖就开心得像个大男孩的样子，她心里那股因为家里长久冷清和姐姐忙碌而产生的空落落的感觉，竟然被一种莫名的、暖洋洋的轻松和温馨取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