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大半个校园,越走越僻静,最后来到一处隐藏在几座老式建筑后方、被高大乔木和层层花木掩映的隐秘花园。
这里人迹罕至,异常安静,只有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花园中央,一座巨大的、弧形的玻璃温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颗镶嵌在绿荫中的水晶。
温室的玻璃洁净透亮,隐约可见里面层层叠叠的绿意和繁花。
郁思恩停下脚步,望着温室,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表情,像是怀念,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走上前,用钥匙打开温室侧面的一个小门,示意颜聿进来。
门一开,一股混合着泥土、植物清香和淡淡花蜜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暖湿润的空气瞬间包裹了颜聿。
她跟着走进去,不由得轻轻“哇”了一声。
温室内部比她想象中更大,设计精巧。
中间是一条碎石子铺就的小径,两侧是抬高的种植床,里面并非寻常温室常见的蔬菜瓜果,而是种满了各色玫瑰——深红、淡粉、鹅黄、纯白……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热烈盛放,在适宜的温湿度下,显得格外娇艳欲滴。
而更令人惊叹的是,在玫瑰丛中、在小径上空、在透过玻璃顶棚洒下的金色阳光里,飞舞着成百上千只蝴蝶!
那些蝴蝶大小不一,色彩斑斓,宛如活的、会飞的花朵。
宝蓝色的闪蝶翅膀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明黄色的粉蝶翩翩掠过鼻尖,黑白相间的斑蝶优雅地停驻在花瓣上吮吸花蜜……它们并不十分怕人,有几只甚至好奇地绕着颜聿和郁思恩飞了两圈,才翩然离去。
眼前的一切,美得像一个精心编织的、不真实的梦。
郁思恩对眼前的景象似乎无动于衷,他径直走到温室深处的一面玻璃墙边。
那里有一扇可以向外推开的小小玻璃窗,大概是用于通风换气的。
他熟练地拨开插销,将小窗推开一条缝隙。
立刻,有几只蝴蝶被外面的气流或光线吸引,试探着飞到窗边。
其中一只翅膀边缘带着深邃宝蓝色、中心是墨黑天鹅绒般色泽的美丽蝴蝶,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竟然轻轻巧巧地落在了郁思恩伸出的、苍白的指尖上。
它的翅膀微微开合,在透入的阳光里闪烁着梦幻般的蓝黑色光泽,精致脆弱得像一个奇迹。
郁思恩停下了所有动作,就那样站在原地,微微垂着眼,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指尖上这微小而脆弱的生命。
阳光穿过玻璃顶棚,落在他和蝴蝶身上,给他低垂的睫毛镀上金色的绒毛,给他的侧脸轮廓晕开一层柔光。
这画面宁静,美丽,甚至有种圣洁感,但颜聿看着,却莫名觉得心头一紧——他那专注的、几乎凝固的凝视里,空无一物,没有欣赏,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虚无。
仿佛他看的不是一只鲜活的蝴蝶,而是一件没有生命的标本,或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符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颜聿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这脆弱而诡异的宁静,也怕打断郁思恩这来之不易的、看似平静的时刻。
直到那只蓝色的蝴蝶似乎觉得无趣,轻盈地振翅飞离他的指尖,重新融入花丛中,郁思恩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背对颜聿的姿势,用那只刚刚停驻过蝴蝶的手,缓缓地、几乎是温柔地,关上了那扇小玻璃窗,插好插销。
然后,他才仿佛刚刚想起身后还有一个人,微微侧了侧身,目光却没有看向颜聿,而是落在她脚边的行李箱上。
“这个……”颜聿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指了指行李,打破了沉默,“你的东西,放哪里?”
“给我吧,颜小姐。”
一个略显苍老但很和蔼的女声从温室另一头传来。
一位穿着朴素、围着围裙、约莫五十多岁的阿姨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很自然地接过了颜聿手中的手提袋,又去拉行李箱。
“郁先生都跟我交代过了,房间都收拾好了,您放心。”
看来这就是郁思恩之前提过的、照顾温室和他起居的阿姨。颜聿心里松了口气,有人照料总是好的。她点点头,对阿姨道了声“麻烦您了”。
阿姨摆摆手,利落地拉着行李箱往温室侧面一扇通向后面生活区的小门走去,留下颜聿和郁思恩站在原地。
气氛又微妙地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