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花香,飞舞的蝶,一切都很美,可站在花丛中的两个人之间,却横亘着比玻璃墙壁更坚硬的隔阂。
颜聿看着郁思恩依旧背对着她的侧影,那身影挺拔,却透着孤绝。
她踌躇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带着试探:“郁思恩?”
郁思恩没有动。
“你……这里环境很好,阿姨看着也很周到。”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反应,依旧没有……
“你应该……不需要我了吧?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说完,等了几秒。
郁思恩依然沉默地站在那里,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她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便散了。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目光虚无地落在某只飞舞的黄色蝴蝶上。
她在这里,突然变得多余。
她的存在,她的声音,她的关切,都成了这美丽温室里不和谐的杂音。
也好。
颜聿在心里对自己说。
至少,他愿意待在这个安全的地方。
至少,他看起来是平静的。
至于这平静之下到底是什么,她不敢深想,也无力再去探究。
颜聿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温室玻璃门外的葱茏树影后,碎石子小径上轻微的脚步声也渐渐被花园里的虫鸣鸟叫吞噬。
温室里重新恢复了那种被玻璃罩住的、恒温恒湿的寂静,只有蝴蝶翅膀偶尔扇动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校园的模糊喧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个世纪那么长,郁思恩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视线从那只采蜜的蝴蝶身上移开,转向颜聿离开的方向——那扇紧闭的、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的玻璃门。
他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既没有之前面对颜聿时的空洞冷漠,也没有更早之前的偏执狂热,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然而,那双总是盛着过多情绪的眼睛深处,此刻却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幽光,像是平静湖面下悄然滑过的暗流。
他微微眯起眼,望着那扇门,望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属于外面世界的一线明亮光影,久久地,若有所思。
颜聿几乎是有些恍惚地走出京州大学。
直到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驶离那片绿意盎然的校园,汇入城市的车流,她才仿佛从一个漫长而压抑的梦境中挣脱出来,长长地、从胸腔深处吁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落的茫然。
如释重负。
是的,就是这个词。
尽管这“重负”的卸下,伴随着些许难以名状的不安和挥之不去的淡淡愧疚,但身体和神经长期紧绷后骤然松弛带来的疲惫与轻快,是如此真实而汹涌。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将车内空调调高了一些,试图驱散从温室带出来的、那丝莫名的寒意。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颜聿瞥了一眼,是许婧发来的微信消息。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却带着她一贯的直接和干脆:
“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