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写得花团锦簇,立意高远,读起来朗朗上口。
但他丝毫没有提到,那三百万缗的赤字缺口,到底该从哪儿补上。
写完后,柳承业得意地看了一眼天字号的方向。
“赵晏,你是个商人,肯定会忍不住谈什么做生意、开矿山吧?哼,只要你敢谈‘利’,你就落了下乘!在这科举场上,谈钱就是俗,谈道德才是雅!”
……
天字一号房。
赵晏看着那“岁出大过岁入”的数据,陷入了思考。
这不仅仅是一道算术题,更是一道政治立场题。
此刻在赵晏的脑海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左边的小人穿着汉服,大喊“盐铁官营,收税!”(桑弘羊路线);
右边的小人穿着宋服,大喊“省钱!皇帝少吃肉!”(司马光路线)。
这两种声音,也是此刻考场上绝大多数考生的选择。
但赵晏知道,这两条路都是死胡同。
加税,是把百姓逼反;
节流,是把国家饿死。
“大周缺的不是银子,缺的是流动性。”
赵晏的目光透过号舍的窗棂,看向远方。
他想起了琅琊城里那些富户,为了躲避战乱和通胀,将成千上万两白银熔铸成巨大的“冬瓜银”,深埋地下。
那些银子在地窖里发霉,而市面上却因为缺钱而百业萧条,国库因为收不上税而饿得嗷嗷叫。
“大周缺的不是钱,缺的是‘活钱’。”
赵晏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经济学灵魂的人,他看到的不是“蛋糕不够分”,而是“蛋糕做不大”。
这才是死结!
“既然你们都不敢谈利,那我就来谈谈什么是‘天下之大利’。”
赵晏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藏拙。他的字迹依旧方正,但笔锋之间却透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锐气。
破题:
“夫理财者,非搜刮之术,亦非悭吝之道。乃疏通血脉,运筹天下,使死财化为活水,以济苍生之急也。”
开篇第一句,直接重新定义了“理财”。
不是从百姓口袋里抢钱,也不是像守财奴一样省钱,而是——搞活经济。
承题:
“今国用不足,赤字三百万,朝野以此为忧。或言加赋以补之,是竭泽而渔;或言节用以救之,是因噎废食。二者皆未得理财之正道。”
赵晏笔走龙蛇,直接指出了当前两种主流观点的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