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十里,张家庄。
与其说这只是一个庄子,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坞堡。
四周夯土墙高耸,墙头上插满了削尖的竹刺,甚至还建有简易的箭楼。
庄门是厚重的黑铁木包铜,此刻紧紧闭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
这里是清河县最大的乡绅、张氏一族的族地。也是这次“联合罢市”的领头羊——张员外的大本营。
“来者何人!此乃张氏私宅,擅闯者格杀勿论!”
庄墙之上,几十名手持哨棒、甚至背着弓箭的家丁严阵以待。一个身穿绸缎长袍、留着两撇山羊胡的老者站在箭楼上,居高临下地喝问。
正是张员外,张德财。
此时的他,满脸傲气。他不信赵晏敢动他。这清河县的知县换了一茬又一茬,哪一个上任不得先来拜他的码头?一个十岁的娃娃,就算挂着“代知县”的名头,还能翻了天不成?
庄墙下,尘土飞扬。
赵晏勒住马缰,身后是一百多名县衙民壮和几十辆空荡荡的大车。
“张员外。”
赵晏骑在马上,手里握着马鞭,仰头看着墙头的老者,声音平静而清朗:
“本官清河代知县赵晏。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只为讨回一笔旧账。”
“旧账?”
张德财冷笑一声,“老夫行得正坐得端,从不欠官府一文钱税银!赵大人,你若是想借粮,那就请回吧!今年收成不好,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没余粮?”
赵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户房典吏王贵挥了挥手。
“王贵,告诉张员外,他家里有多少‘余粮’。”
王贵此刻已经彻底上了赵晏的贼船,为了戴罪立功,他表现得比谁都积极。
只见王贵翻开手中那本厚厚的账册,扯着嗓子,对着庄墙大喊:
“张德财!宣和三年,你勾结前县尉魏通,从官仓挪用陈粮三千石,至今未还!”
“宣和四年,你隐匿田产五百亩,并将这五百亩地产出的两千石稻米,全部私藏!”
“今年六月,你又低价收购了魏通转手倒卖的赈灾粮五千石,藏于你家后院的地窖之中!那米袋子上,可还盖着户部的朱红大印呢!”
王贵每念一句,墙头上的张德财脸色就白一分。
念到最后,王贵合上账册,大吼道:
“综上!你张家庄现有存粮,共计一万三千石!皆是盗窃国库之赃物!”
哗——!
庄墙上的家丁们一阵骚动。他们只知道老爷有钱,却不知道老爷这钱竟然是偷官府的!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张德财气急败坏,指着我自己种的!赵晏,你这是想明抢!你这是逼民造反!”
“既然是你自己种的,那你怕什么?”
赵晏冷冷地打断他,“打开庄门,让本官进去查验。若是冤枉了你,本官摘了这顶乌纱帽给你赔罪!”
……
“休想!”
张德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很清楚,那五千石赈灾粮的袋子上确实有官印,还没来得及换包装。
若是让赵晏进来,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所有人听令!”
张德财拔出腰间的一把佩剑,嘶吼道,“给我守住!谁敢靠近庄门一步,给我射死他!这是咱们张家的地盘,出了事老爷我顶着!”
嗖——!
一支冷箭从墙头射下,钉在赵晏马前的泥土里,箭尾嗡嗡作响。
“阿晏!小心!”
一直护在赵晏身侧的沈红缨,手中长枪猛地一挑,将另一支射来的冷箭凌空打飞。
她柳眉倒竖,俏脸含煞,眼中的怒火简直要喷涌而出。
敢动她的干弟弟?这帮乡绅是活腻了!
“红缨姐。”
赵晏看着那支还在颤抖的箭尾,并未惊慌,只是侧过头,对着身边的红衣少女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跟这帮人讲道理是讲不通了。这层乌龟壳太硬,我也没办法了。”
“没办法?”
沈红缨冷笑一声,手中那杆重达四十斤的镔铁霸王枪在掌心转了一圈,发出嗡嗡的破空声。
她并没有像下属那样行礼听令,而是豪气干云地一甩马尾,回头冲着赵晏挑了挑眉:
“阿晏,你退后。”
“这种硬骨头,本来就不是用来讲道理的,是用枪捅的!”
“看姐姐给你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