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看着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的慕容飞,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再是轻蔑,而是一种看着夏虫不可语冰的悲悯。
“慕容兄,你口口声声说我不懂盛世,不懂家国。”
赵晏缓缓踱步,走到暖棚的正中央。
那里摆放着几坛刚刚开封的屠苏酒,酒香四溢,那是书院为了今夜守岁特意准备的。
赵晏伸手,拎起一坛酒,并没有倒进杯子里,而是豪放地单手托起酒坛,那姿态,竟有几分江湖侠客的洒脱。
“在你们眼里,所谓的盛世,就是刚才刘章诗里的‘金风玉楼’?就是魏子轩身上的‘锦衣狐裘’?就是你们这些权贵子弟在暖棚里喝着美酒,听着丝竹,互相吹捧?”
“若是这就是你们眼中的盛世……”
赵晏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慕容珣,扫过那些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
“那这盛世,未免也太狭隘,太庸俗,太——不堪一击了!”
“你……你放肆!”慕容珣拍案大怒,“你敢妄议盛世?!”
“学生不敢妄议,学生只是想告诉慕容大人,真正的盛世,不在朱门酒肉,而在千门万户!”
赵晏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洪钟大吕,震耳欲聋:
“真正的格局,不是站在高楼上俯瞰众生,而是走进百姓家,看那烟火人间!”
说罢,赵晏仰头,对着酒坛畅饮一大口屠苏酒。
烈酒入喉,豪气顿生!
他猛地将酒坛重重顿在地上,酒液飞溅。
借着这股酒劲,借着这除夕夜的激荡,赵晏大袖一挥,朗声吟道:
“爆竹声中一岁除!”
这一句,起得极平,极快,极响!
就像是除夕夜里第一声炸响的鞭炮,瞬间驱散了刚才《梅花》诗中那股清冷的寒气。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满城烟火,听到了万家欢腾。
紧接着,第二句如春风拂面,温暖人心——
“春风送暖入屠苏。”
如果说第一句是“声”,那这一句便是“感”。
凛冽的寒冬终将过去,温暖的春风已经吹进了千家万户的酒杯里。这“屠苏”,不再是权贵的杯中物,而是百姓祈求健康、迎接新春的希望之酒。
这句诗一出,暖棚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原本那种剑拔弩张的对立感,被这股融融的暖意冲淡了不少。就连那些刚才还跟着慕容飞起哄的世家子弟,此刻也不由得愣住了。
这诗……好暖。
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没有生僻的典故卖弄,就是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让人仿佛置身于暖阳之下,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但这还不是结束。
赵晏深吸一口气,目光穿过暖棚的锦帘,仿佛看到了南丰府的万家灯火,看到了大周朝的万里江山。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穿越者站在历史长河之上,对时代变迁的深刻洞察,更是想要以一己之力,推动这滚滚车轮向前的宏大抱负。
他张开双臂,声音宏大而辽远:
“千门万户曈曈日!”
轰——!
这句诗一出,坐在评审席正中间的布政使周道登,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扶手,整个人都坐直了!
千门万户!曈曈日!
这是何等的气象?!
这不再是某个文人骚客在书斋里的无病呻吟,也不是某个官员在朝堂上的歌功颂德。这是把视角拉到了无限高,俯瞰着天下的黎民百姓!
在那初升的红日照耀下,千家万户都沐浴在光明之中。这才是真正的盛世!这才是真正的民本!
相比之下,刚才刘章那首“金风吹暖玉楼台”,简直就是把眼光局限在了巴掌大的地方,显得无比猥琐和小气!
“好!好一个千门万户曈曈日!”
周道登忍不住低声喝彩,眼中的欣赏之色简直要溢出来。
然而,这首诗的最后一句,才是真正的绝杀。
才是赵晏对慕容家、对魏家、对所有旧势力最响亮的回击!
赵晏收回目光,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直刺慕容珣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一字一顿,字字千钧:
“总把新桃——换旧符!”
砰!
仿佛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总把新桃换旧符……”
张敬玄喃喃自语,反复咀嚼着这七个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竟是老泪纵横,“好!好!好!革故鼎新!气象万千!此乃……宰辅之言啊!”
这句诗,表面上写的是除夕贴春联的习俗——用新的桃符换下旧的桃符。
但在场的都是读书人,谁听不出这背后的深意?
新的一年来了,旧的年岁必须过去。
新的力量崛起了,旧的势力终将被取代!
这是天道!是自然规律!是不可阻挡的历史洪流!
赵晏这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慕容珣、魏子轩这些代表着腐朽、傲慢、守旧的势力说:你们,就是那即将被换掉的“旧符”!
而我赵晏,以及我身后的寒门学子,我们要做的“实业兴邦”,就是那生机勃勃、即将挂遍千门万户的“新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