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学子立刻取来清水,在一方干净的端砚中细细研磨起来。
李夫子亲自挽起袖子,拿起赵晏刚才切开的那半块新墨,在砚台中缓缓推磨。
“嗤——嗤——”
细腻的研磨声在寂静的大堂中响起。不过片刻功夫,一股浓郁而清冽的松烟香气,便随着墨汁的化开,在大堂内弥漫开来。
“好墨。”
李夫子只闻了一下,便忍不住赞叹道,“轻胶十万杵,松烟入墨香。这等纯正的味道,老夫已有多年未曾闻到了。”
随后,他提起一支狼毫笔,饱蘸浓墨,在那张铺开的雪白宣纸上,笔走龙蛇,挥毫泼墨。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屏息凝神地看着。
只见笔锋过处,墨迹漆黑发亮,凝而不散,入纸三分。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跃然纸上——
君子。
李夫子放下笔,指着这两个字,声音洪亮地说道:
“墨如其人。心正,则墨正;品高,则墨香。”
“这墨,落纸如漆,万古留芳,乃是不可多得的上品!更难得的是,制墨之人有着一颗敢于以身证道的赤子之心!”
说到这里,李夫子猛地转身,目光冷厉地盯着瘫软在地的王德发。
“而某些人,心如沟壑,手段下作!不仅毁了这等好墨,更是玷污了‘商道’二字!简直是我南丰府的耻辱!”
有了白鹿书院掌院博士的这番盖棺定论,王德发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带走!”
那一直在一旁看风向的捕头此刻终于反应过来。眼看连李夫子都出面了,他哪里还敢有半点徇私?当即一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差役冲上去,给王德发戴上了沉重的枷锁。
“我不服!我是冤枉的!赵晏陷害我!”
王德发拼命挣扎,发髻散乱,状若疯癫。
但此时此刻,再也没有人会相信他的鬼话。愤怒的百姓将手中的烂菜叶、雪团狠狠地砸向他。
“呸!奸商!”
“害人精!”
在一片唾骂声中,曾经不可一世的德顺墨坊掌柜,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出了青云坊。连带着那个烂赌鬼李二和尖嘴猴腮的二狗,也被一并押走。
一场针对青云坊的惊天阴谋,就这样在赵晏那惊世骇俗的“一口墨”和李夫子的“两字评”中,彻底烟消云散。
……
“赵案首,今日多谢了。”
此时,那位狂生周子昂一脸羞愧地走到赵晏面前,深深一揖,“是在下鲁莽,听信了谗言,差点毁了青云坊的清誉。这块墨……在下愿双倍赔偿。”
“周兄言重了。”
赵晏此时已经漱了口,擦去了嘴角的墨渍,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扶起周子昂,笑道:“不知者不罪。况且,若非周兄这一闹,大家又怎知我这青云墨是‘君子墨’呢?”
“君子墨……”
周围的众人听到这个词,看着桌上李夫子留下的那幅字,眼中纷纷流露出火热的光芒。
“我要买!给我来十块!”
“我也要!这就是‘君子墨’!用了能考状元的!”
“赵案首连墨都敢吃,这店我信得过!以后我家的笔墨纸砚,全在青云坊包了!”
经历了这场风波,青云坊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因为“无毒”和“君子”的名头,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柜台前再次排起了长龙,甚至比之前还要疯狂。
赵灵和福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知道,经此一役,青云坊在南丰府的地位,已经稳如泰山,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然而,站在热闹中心的赵晏,看着王德发被押走的方向,眼底的寒意却并未消散。
他知道,王德发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小丑。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福伯。”赵晏低声唤道。
“老奴在。”
“派个机灵点的伙计,去府衙门口盯着。”赵晏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福伯能听见,“我要知道,这王德发进了大牢之后,是谁去探的监,又是谁……在保他。”
福伯心中一凛,立刻点头:“是,老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