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表亲在那边山里采药，我怕他出事，想去看看。”顾寒舟随口扯谎。
孙老三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小兄弟，我看你不像坏人，但你这满嘴没一句实话。行商？表亲？算了，我也懒得打听。这年头，谁还没点秘密。”
他站起身，从角落的破箱子里翻出一小包东西，扔给顾寒舟：“这点干粮你带着。往西南走，沿着河岸走二十里，然后往西拐，翻过两座山就是野狼岭。路上小心点，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有流寇出没。”
顾寒舟接过干粮，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孙大哥，我……”
“别废话了。”孙老三摆摆手，“天亮就走吧。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不过临走前，我劝你一句——这世道，能活着就不容易了。别瞎折腾，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吧。”
顾寒舟沉默片刻，郑重地向孙老三行了一礼：“多谢孙大哥救命之恩。他日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孙老三只是挥挥手，转身去收拾窝棚，不再理他。
天亮时，顾寒舟离开了窝棚。
他按照孙老三指的方向，沿着黑水河岸往西南走。
河水依旧湍急，哗啦啦地流淌着。顾寒舟边走边观察两岸，希望能发现风妄或者其他人的踪迹，但一无所获。
走了大半天，干粮吃了一半，他找了个树荫坐下休息。
掏出怀里那盏已经没油的油灯，还有那个装着守夜圣血的空玉瓶——玉瓶里的血已经在救治风妄时用光了，但瓶子他还留着。
还有……那颗“替死石”的粉末。他小心地把那些灰白的粉末收集起来，用布包好贴身放着。虽然不知道还有什么用，但守夜老头给的东西，总归不一般。
他靠着树干，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风妄现在在哪儿？守夜老头说落点不确定，可能分散……希望风妄能落到有人烟的地方，希望他已经被救起来了。
还有赵虎。赵虎最后那一下跟“钥匙”拼命，左臂碎了，伤得那么重，也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来……
老鬼头呢？他当时想去救赵虎，有没有一起被抛出来？
顾寒舟越想心里越乱。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先去野狼岭看看。如果那里真有“流星”坠地，说不定就是领域崩塌的落点之一，说不定能在那找到线索。
他站起身，继续赶路。
又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开始西斜。他按照孙老三说的，离开河岸往西拐，开始翻山。
山路难走，他又饿又累，速度慢了下来。眼看天快黑了，他找了个山洞准备过夜。
刚在洞口坐下，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
顾寒舟心里一紧，立刻躲到石头后面，悄悄探头看去。
只见山下的小路上，七八个穿着破烂皮甲、拿着刀枪的汉子，正在围攻三个逃难的人——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半大孩子。那对夫妇已经被砍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孩子被一个汉子揪着头发拖在地上，哭喊着挣扎。
流寇！
顾寒舟握紧了手里的油灯杆子，但他知道自己冲上去也是送死。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绕路避开时，那孩子忽然挣脱了流寇的手，拼命往山上跑，正好朝着他藏身的这个方向！
“小兔崽子！往哪儿跑！”一个流寇骂骂咧咧地追了上来。
孩子跑得急，被树根绊倒，摔在地上。那流寇已经追到跟前，举刀就要砍！
顾寒舟脑子一热，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抡起油灯杆子就从石头后面冲了出去，狠狠砸在那流寇的后脑勺上！
砰！
流寇闷哼一声，往前踉跄几步，手里的刀掉在地上。他转过身，看到顾寒舟，眼中凶光一闪：“妈的，还有同伙？！”
其他流寇也注意到了这边，纷纷围了过来。
顾寒舟心里叫苦，但还是挡在了那孩子身前。
“快跑！”他对孩子吼道。
孩子吓傻了，瘫在地上动不了。
“跑？一个都别想跑！”领头的流寇是个独眼龙，狞笑着走过来，“正好，哥几个今天收获不大，就拿你们凑数了！”
顾寒舟握着油灯杆子，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独眼龙举刀劈下的瞬间——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林子里窜出！
寒光一闪。
独眼龙举刀的手齐腕而断，血喷了一地。
“啊——！！！”独眼龙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断腕倒地。
其他流寇还没反应过来，那道黑影已经如虎入羊群般冲入他们中间。
快，太快了。
顾寒舟只看到人影晃动，寒光连闪，然后那些流寇就跟割麦子似的，一个接一个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没了声息。
前后不过十几息时间。
七个流寇，全躺地上了。只有最开始被顾寒舟砸晕的那个，还躺在那儿没醒。
那道黑影停下，转过身。
是个穿着灰色紧身衣的人，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握着一对弯曲如新月的短刃。
顾寒舟愣住了。
这装扮……这武器……
是在领域里，那个带他去见守夜老头的灰衣人！
灰衣人看了顾寒舟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油灯杆子上，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然后她走到那个还活着的流寇身边，短刃一挥，补了一刀。
这才转身，走到顾寒舟面前。
“你……”顾寒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灰衣人没理他，蹲下身检查那孩子的状况。孩子只是吓晕了，没受伤。她又去检查那对中年夫妇——男的已经死了，女的还有一口气，但伤得太重，眼看也活不成了。
灰衣人沉默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丸塞进女人嘴里，然后把她拖到相对平整的地方。
做完这些，她才看向顾寒舟，声音依旧沙哑低沉：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