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依偎在师父身边,闭目凝神,努力捕捉着体内那股温润剑气残留的痕迹,如同在幽暗的溪流中追寻一缕微光。
那剑气虽已隐去,但所过之处经络温煦,心神安定,尤其那股“守正固本心”的磐石之意,如同在识海中种下了一颗沉甸甸的种子,让她因莽撞而惊悸的心神找到了锚点。
长歌并未离去,他静立在风雪中,如同庭院里另一株沉默的寒梅。
他周身那浩瀚的剑意并未完全收敛,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温和的屏障,将镜流所在的方寸之地轻柔地包裹起来。
外界凛冽的风雪被隔绝,自身那可能无意间逸散的磅礴威压也被牢牢锁住,只留下最纯粹的、守护的意念,为初生的剑心幼苗撑起一片宁静的港湾。
雪,无声地落在庭院,也落在长歌的肩头发梢。
他如同一尊雪中的玉像,气息与风雪交融,又超然其外。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镜流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那双赤瞳里,之前的惊悸与苍白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冲击后沉淀下来的清明,以及一丝对那“磐石之意”的懵懂感悟。
“师父,”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刚才……那就是您的‘领域’吗?像……像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长歌的目光从风雪深处收回,落在徒弟身上,微微颔首:
“是,亦非全是。领域者,心念所至,剑意所化,自成天地。为师于此地日久,心念沉淀,剑意浸染,此间风雪草木,皆染吾意,故能成其‘势’。非刻意为之,乃水到渠成。”
他顿了顿,看着镜流若有所思的小脸,继续道:
“你初萌剑心,灵光乍现,欲引天地风雪为剑,其志可嘉。然心念未纯,剑意未凝,根基未固,贸然引动外象,如同稚子舞巨锤,未伤人先伤己。此非天地之错,乃自身未足。”
镜流认真地听着,小手下意识地抚摸着盘卧在脚边的小金龙冰凉的鳞片。
金龙似有所感,抬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带来一丝安抚的凉意。
“那……师父,我该怎么做?”镜流仰起脸,眼中是纯粹的求知欲。
长歌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庭院角落那几株傲雪绽放的寒梅。
这一次,他的视线不再放空,而是带着一种专注的凝视。
“你看那梅。”他抬手指向其中一株开得最盛的,
“雪压其枝,风摧其蕊,然其根深扎冻土,其志凝于一点寒香。它可曾想过要引动这漫天风雪为己用?可曾想过要撑开一方领域与天地争锋?”
镜流顺着师父的手指望去。
那株寒梅枝干遒劲,在厚厚的积雪重压下微微弯曲,却不见折断。
点点红梅在寒风中颤动,花瓣边缘凝结着细小的冰晶,非但没有凋零之态,反而在冰雪的映衬下更显灼灼生机,那缕缕幽香,竟也未被风雪完全吹散,固执地萦绕在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