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只剩下风声,以及两人之间那根无形的、被骤然拉紧的弦所发出的无声颤鸣。
长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夜间的凉意似乎也无法平息他胸腔里翻腾的灼热。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镜流身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个“喜欢”,而是抬起手,动作有些缓慢,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轻轻拂去了镜流脸颊上的那滴泪痕。
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又是一震。
“镜流,”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不再是师父教导徒弟时的清朗,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和沉重,“你可知……‘喜欢’二字,意味着什么?”
镜流因为他指尖的触碰而微微一颤,却没有后退。她直视着长歌深邃的眼眸,仿佛要穿透那层千年时光沉淀下的平静,看清他内心真正的波澜。
“我知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我知道师父是罗浮剑首,是仙舟剑仙,肩负着联盟的重任,要追杀倏忽,要对抗毁灭军团……我知道师父心里装着苍城仙舟的痛,装着对未能及时驰援的愧疚……我知道师父一直把我当孩子,当徒弟,当责任……”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中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但我不是孩子了!师父!我看得见你为我做的一切,我感受得到你的守护!那份守护,早已不是简单的责任!它让我安心,让我依赖,也让我……让我忍不住想靠近,想分担你肩上的重担,想站在你身边,而不是永远被你护在身后!”
“这份‘喜欢’,”镜流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无比坚定,
“不是懵懂,不是依赖,是我镜流,作为一个独立的女子,在看清了师父的全部——你的强大,你的脆弱,你的责任,你的痛苦之后,依然想要靠近你,追随你,陪伴你的心意!”
她的话语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长歌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不仅说了“喜欢”,还如此清晰地剖析了她所理解的“喜欢”,将他试图用来推拒的理由——身份、责任、过往——都一一指了出来,并用自己的方式给出了回应。
这份心意,纯粹、炽热、又带着洞悉一切的清醒和不顾一切的勇敢。
长歌的手还停留在她的脸颊旁,感受着她说话时细微的震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流泪却又无比坦荡的姑娘,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那个曾经在苍城废墟中满眼仇恨的孤女,那个在他指导下刻苦练剑的少女,如今已成长为一个敢于直面内心、敢于向他这个活了上百年的“老古董”剖白心迹的女子。
他心中那道名为“师徒”的坚固壁垒,在这一刻,被这汹涌而真挚的情感冲击得摇摇欲坠。
小金似乎也被镜流这掷地有声的话语感染,停止了呜咽,虽然它早已知晓长歌的想法,但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长歌,仿佛也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整个庭院,仿佛都屏住了呼吸。
长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动,有挣扎,有被触动的柔软,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悸动。
他缓缓放下手,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叹息,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郑重:
“镜流……这条路,并不好走。”
他没有否认她的心意,也没有立刻接受,而是陈述着一个事实,
“我身陷漩涡,仇敌环伺,前路未卜。你……当真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