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儿,”他的声音在烟火的轰鸣与周围的笑语中显得异常清晰,又异常温柔,“新年安康。”
镜流眸光如水,注视着他。窗外又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炸开,强光掠过她的脸。
她并未举杯,只是微微颔首,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那声音低微,几乎被淹没在鼎沸的声浪里。
但桌下十指交握的手,温暖而坚定,再也没有松开。
光阴荏苒,百年弹指而过。
又是一年岁末,罗浮仙舟早已习惯了剑首府年末那几日必然的热闹。
无论星海迢迢,亦或公务缠身,众人总会如期而至,这已成为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岁岁年年,雷打不动。
暖阁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最后的寒意。
长歌刚刚为镜流仔细探查过周身经脉与神识,指尖从她腕间收回,神色舒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如何?”镜流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静,仿佛被检查的人不是自己。
“一如既往。”长歌微笑,眼中是沉淀了百年的温柔与安心,“流儿,你很好。”
这百年来,他以自身丰饶之力为引,佐以灵汐的精心调养,更以挚友常在、夫妻相伴的温情为最好的药石,竟真的将镜流体内魔阴身的隐患安抚得波澜不惊,未曾有半分反复的迹象。
这于他而言,是比任何修为精进都更值得欣喜之事。
闲暇时,他也会以玉兆联系远在另一片星域的符华,隔着无尽星空闲聊几句,听她说些那边的趣事,或互相调侃一番,权作消遣。
偶尔也会与朱明的怀炎将军叙旧,谈及往日峥嵘,不免唏嘘,亦感念时光流逝。
身为罗浮剑仙,他自也少不了出席诸多重要场合:
星际和平公司与仙舟联盟的重大合作项目磋商、各仙舟剑首的选拔评议、云骑军的盛大演武与阅兵……
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象征与震慑。
而镜流,她的剑,在这百年间已臻至不可思议之境。
心念一动,冰寒剑气便可化无形为有形,凝作万千飞剑,如臂使指,精准无误。
剑心通明,人剑合一,冰寒的虚数之力在她手中温顺如绵,又凛冽似万古玄冰。长歌曾私下评判,若倾力一战,寻常令使,恐非其敌。
景元坐镇神策府,历经百年磨砺,威仪日重。
在长歌、镜流、灵汐及罗浮其余五御的共同支持下,他大力推行与星际和平公司的深度经济合作,开埠通商,引介新技术,令罗浮在保持仙舟传统的同时,亦焕发出新的经济活力。
如今的罗浮,云骑军威不减,市井繁华更胜往昔。
白珩仍是那个自在如风的飞行士,驾着她的星槎穿梭于各仙舟之间,时而与镜流、丹枫、应星一同出征,清剿丰饶孽物;时而在罗浮与友人们嬉闹畅饮;兴致来了,便独自深入星海,探寻未知之境,总能带回来些稀奇古怪的见闻和特产。
丹枫的行踪依旧飘忽不定,不是在他的静室、古海深处,便是鳞渊境那禁地之中。
只是剑首府庭院那方石凳,仿佛成了他的固定刷新点,每到聚会时分,总能见到那抹青影默然独坐,仿佛与那石凳已长在一处。
对于持明龙师们的那些小心思、小动作,只要未触及底线,他依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过问。
应星早已是工造司说一不二的“百冶”,技艺超凡,众工匠无不心服口服。
每年假期,他总会抽空回朱明仙舟探望恩师怀炎。
至于持明身份……众持明虽承认他身负龙族血脉,却对其未能继承传统龙尊之力而颇有微词,更不认可那经由非正常途径得来的“传承”。
对此,应星向来嗤之以鼻,从不放在心上,他只醉心于他的工匠之道与朋友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