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前面的长歌并未回头,却仿佛洞悉了她所有的犹豫与恐惧,温和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冰面:“无妨。此间花草,皆受我力量滋养庇护,坚韧远胜寻常。你若愿意,可以试着触碰它们。”
这话语如同惊雷在她心中炸响。遐蝶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能够触碰活物?这对于她而言,曾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内心深处那份被压抑已久的、对生命温度的渴望,如同种子遇到了甘霖,疯狂地滋长起来。
然而,常年累积的阴影与负罪感,依然像枷锁般缠绕着她,让她迟迟不敢动作。
最终,在巨大的渴望与一丝微弱的勇气驱使下,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离她最近的那片翠绿叶片。
预想中的枯萎与凋零并未发生。
指尖传来的,是叶片柔韧的触感,是植物脉络中流淌的、微弱的生命搏动,是一种真实的、温暖的、属于“生”的体验。
不再是冰冷,不再是消亡,不再是带来终结的触感!
巨大的反差与迟来的慰藉,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和绝望的泪水,而是混杂着震惊、喜悦、委屈与巨大释然的复杂洪流。
她站在原地,任由泪水肆意流淌,仿佛要将过去承受的所有孤独与悲伤都冲刷干净。
长歌看着她,嘴角泛起一丝了然又带着几分怜惜的笑意。他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重新躺回摇椅上,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明白,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让她尽情宣泄压抑的情绪,让她独自在这片安全的生机中慢慢平静下来,感受这份失而复得的“触碰”的权利,才是最好的选择。
遐蝶哭了很久,直到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细微的抽噎。
她用手背胡乱地抹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偷偷看了长歌一眼,见对方依旧神色平和地望着庭院外的雪景,仿佛并未在意她的失态,心中才稍稍安定。
她再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只带来死亡与恐惧的“灰黯之手”。
此刻,它们静静地待在充满生机的庭院里,却没有造成任何破坏。
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弱却真实的新奇感在她心中萌芽。
她小心翼翼地,又触碰了另一片叶子,然后是旁边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
每一次触碰,都带来同样鲜活而温暖的反馈。
她甚至蹲下身,鼓起勇气,用掌心轻轻拂过一簇茸茸的青草,那痒痒的触感让她几乎要破涕为笑。
长歌虽然看似望着远方,但神识却将女孩细微的动作和情绪变化尽收眼底。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让她适应在生机环境中存在,只是消除她内心恐惧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