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坐在那里,如同接受一场无声的审判。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投入他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激起更深沉的愧怍。
他无法反驳,因为她们说的,都是事实。
他终于抬起眼,越过几位“仗义执言”的学生,看向始终背对着他、一言不发的镜流。
她的背影依旧挺直,却似乎……微微颤了一下。
就在餐厅里的空气因为这番“集体声讨”而变得更加复杂凝重时,一直沉默的镜流,忽然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她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面前那碗已经温凉的粥,用勺子舀起一小口,送入了唇间。
长歌的目光始终凝在镜流身上,见她终于抬手去碰那碗已不再温热的粥,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微微一颤。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伸出手,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未及细想,便将那只瓷碗轻轻却坚定地挪离了她的指尖。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微哑,“……我去热一热。”
碗壁触手冰凉,这份凉意似乎沿着指尖瞬间蔓延到他心口。他怎能让她将就?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本就气氛微妙的餐厅更显凝滞。
缇里西庇俄丝、阿格莱雅、刻律德菈和赛法利娅四人,站在一旁,真正是大眼瞪小眼,坐立难安。
她们本是带着关切而来,此刻却像是误入了某种无声风暴的中心,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镜流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极短的一瞬,指尖微微蜷缩,随即自然地收回,置于膝上。
她眼睫低垂,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并未看长歌的身影,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对着空气中无形的某一点,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你们坐吧。”
这仿佛是一个赦免的信号。
四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由缇里西庇俄丝带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轻手轻脚地围拢到餐桌旁,在镜流身侧和对面坐下,却默契地空出了长歌原来的座位。
小小的餐厅一时间只剩下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略显局促的呼吸声。
长歌端着那碗凉粥转身步入小厨房。
炉火再起,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陶罐底部。
他静静站着,看着罐中米粥重新泛起细密的气泡,香甜的热气氤氲而起,模糊了他眼底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