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群年轻人来时担忧、去时匆匆的背影，长歌站在门边，终于忍不住低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温暖与感慨。
他转身，轻轻推门回到屋内。
室内光线朦胧，镜流仍在安睡，呼吸清浅。
长歌走到床边，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凝视了她片刻。
经历了泪水的洗礼与真诚的剖白，她睡容中的那一丝郁结似乎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全然放松的恬静。
长歌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他俯身，极其轻柔地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指尖眷恋地停留了一瞬。
就在他准备直起身时——
床榻上的镜流，纤长的睫毛忽然颤动了几下。
紧接着，那双缓缓睁开的赤瞳，还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却精准地映出了他的身影。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流转间，昨日的激烈情绪已沉淀为深潭，底下却涌动着更为复杂难言的情愫——有未散尽的委屈，有释然后的柔软，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他承诺的审视与期待。
长歌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漾开一个温柔至极的、带着些许忐忑的笑意，轻声开口：
“醒了？”
“饿不饿？我去给你热粥。”
他没有问“还生气吗”，也没有急于再次道歉。
只是用最平常的话语，最细致的关怀，踏出了履行新承诺的第一步——从每一件小事开始，让她感受到“同在”。
镜流望着长歌那几乎称得上“蹑手蹑脚”、小心翼翼退出房间的背影，眼底最后一丝冰霜终于彻底消融，化作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轻轻漾在唇边。
那笑意里，有疲惫过后的柔软，有看到他笨拙却十足珍重的态度后，一丝细微的释然与心软。
长歌几乎是快步走进小厨房的。
灶火重燃，他将午后便煨在陶罐里、用文火慢炖了许久的桂圆莲子羹重新加热。
清甜的香气随着咕嘟的气泡渐渐弥漫开来。
他又将几样糕点——莹白的桂花糕、暗红的枣糕、以及撒着糖霜的红豆糕——仔细放入蒸笼，用最温和的水汽重新熏热，确保口感恢复松软香甜，却不失原本风味。
不过片刻，他便托着木盘回到卧室。
盘中羹汤氤氲着热气，糕点摆放得整齐妥帖。
“好了，”他在床边坐下，将木盘放在膝头，先端起那碗桂圆莲子羹，用瓷勺轻轻搅动散热，语气是刻意放缓的温和，“小心烫。”
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舀起一勺，仔细吹了吹，待热气稍散，才小心地递到镜流唇边。
动作自然而专注，仿佛这只是千百个寻常日子里最普通的一次照料。
镜流没有拒绝。
她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含住了勺中的羹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