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又一次双剑猛烈交击,长歌被震得微微后退,胸前的衣襟被剑气划开一道浅浅口子时,镜流疾攻的身影,骤然停顿。
她持剑而立,微微喘息,赤瞳紧盯着对面那个看似有些“狼狈”、眼神却依旧温柔沉静的男人。
他胸前那道口子下,肌肤完好无损,只有一丝极淡的白痕——以他的体魄和恢复力,这连擦伤都算不上。
她忽然全都明白了。
那刻意弱化的剑光,那“勉强”的格挡,那始终不露锋芒的守势……他并非不敌,而是在放水,在以这种方式,任由她发泄,默默承受她所有的情绪。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又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最后那层冰封的隔膜。
愤怒与委屈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心疼,无奈,还有一丝释然。
他愿意在她面前示弱,愿意用这种方式道歉,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转变。
不再是那个永远将她隔绝在安全线外的“保护者”,而是一个愿意暴露“破绽”、接纳她情绪的……伴侣。
镜流缓缓垂下剑尖,周身凌厉的巡猎气息如潮水般退去。
她看着长歌,看了很久,终于,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消散在结界的微光里。
“不打了。”她收剑归鞘,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这般放水的对练,无甚意趣。”
长歌也收起灵霄剑,结界随之悄然散去。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诚恳道:“并非放水。你的剑,比以往更凝练了。只是……我舍不得真对你出手。”
镜流别过脸,耳根却微微泛红,低声嘟囔了一句:“油嘴滑舌。”
但紧绷的肩膀,已彻底放松下来。
庭院重归平静,只余地上淡淡的霜痕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剑气余韵,见证着这场无声的交流与和解。
心结虽未尽去,但通往彼此内心的路,无疑又通畅了许多。
在屋内对坐的静谧时光悄然流逝,被长歌力量调节后的天光偏移至某个角度时,长歌心有所感,抬眼看向窗外。
“时辰差不多了,我去准备晚膳。” 他站起身,目光自然地转向镜流,语气是询问而非决定,“…流儿今日可想吃什么?”
几乎是同时,镜流也站起身来。
她没有直接回答想吃什么,而是走到他身侧,赤瞳平静地望向他,清晰地说道:“我也去。”
她顿了顿,似乎在强调某个重要的约定:“我说过,日后无论何事,我都会与你一同面对。何况,”
她的语气缓和了些,带上一点久远的回忆,“早在罗浮时,庖厨之事,本也多是我为你打下手。”
这不是赌气,也不是监督,而是一个郑重的践行——践行她“并肩同行”的诺言,从最寻常的炊事开始。
长歌闻言,眸光微微闪动。
他没有说出“不必麻烦”或“我来就好”这类以往可能会脱口而出的话,而是认真地、带着一丝释然与暖意,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