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身后那不容错辨的存在感,镜流微微阖上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柔和的弧度。
在她心中,那因被推开而冻结的坚冰,其实早已在他今日笨拙的关怀、坦诚的悔悟与此刻毫无保留的贴近中,悄然消融殆尽。
她已彻底原谅了他。
只是……原谅并非遗忘。
她仍需让他牢牢记住这一次“冷战”的滋味,记住独自等待的煎熬与不被全然信任的伤痛。
她要这记忆成为一道警醒的刻痕,深植于他心中,以防未来的某一天,他再次习惯性地将她和长玥置于“被保护”的屏障之后,独自转身踏入风雨。
长歌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际,下颌轻抵着她微湿的发顶。
他岂能不知她此刻的心思?
这份带着余韵的“惩罚”与期许,他全然懂得,亦心甘情愿领受。
这本就是他的过错,是他自以为是的“周全”伤了她。他在心中再次立誓,绝无下次。
未来的路,无论是坦途还是深渊,他必与她并肩,再不将她排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简单”的洗漱,在氤氲水汽与无声流淌的温情中,也成了某种仪式。
洗去尘埃,也仿佛洗去了最后一丝滞涩的隔阂。
待水汽微散,两人换上柔软洁净的睡衣。镜流先行走出,长发犹带湿意,被她随意拢在肩侧。
她走向床榻,掀开被子一角。
长歌随后跟出,挥手间,室内最后一盏暖黄的灯火悄然熄灭,只余窗外被永恒天光晕染出的、极为朦胧的微明。
“好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沐浴后的松弛与温柔,“安稳休息吧。”
他躺到她身侧。
这一次,两人之间再无前些时日里那道无形的沟壑。
身躯自然而然地贴近,她的背脊依偎进他怀里,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将她稳稳圈住。
紧密相贴,体温交融,呼吸渐渐同步,在静谧的黑暗中清晰可闻。
没有更多的话语,只有交缠的吐息与肌肤相贴的温暖,构筑起一个微小却坚固的、只属于两人的安宁世界。
窗外,奥赫玛永恒的天光依旧静静流转,却再也照不进这片被彼此气息笼罩的黑暗。
隔阂消弭,旧伤结痂。
在这无声的相拥中,新的信任与承诺,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于温暖的黑暗里,悄然生根。
时间在这被结界柔化的居所内失去了惯常的刻度。
或许并未过去太久,远未到奥赫玛那永恒天光下一次预设的“黎明”转换时刻,长歌却于一片静谧的黑暗中,自然而然地苏醒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甜蜜的束缚——镜流的手臂正紧紧环抱着他的脖颈,整个人的重量几乎都依偎在他身侧,睡得正沉。
她清冷的面容在沉睡中褪去了所有防备,长睫如蝶翼栖息,呼吸轻浅均匀,几缕霜白的发丝散落在他的肩窝和枕畔,随着呼吸微微拂动。